胤祺快步走到胤禟跟前,赌气地将手炉塞到胤禟手里。

    “不耽搁你们亲兄弟相处了,告辞。”胤祺转身就走。

    胤禟傻眼了,连忙喊胤祺:“五哥,五哥,你听我解释。”

    胤祺突然止步,“好,你解释。”

    胤禟没能及时刹住,一头栽进胤祺的怀里。他揉了揉头叫疼,怯怯地望一眼胤祺后,发现自己好像解释不了什么,因为他真的最喜欢太子二哥了,胤禟只好转头向胤礽求救。

    胤礽笑,“你先回吧。”

    胤禟如临大赦,立刻就溜了。

    胤祺:“嗳你——”好歹在他跟前说两句好话,挽回一下啊。

    “别怪他。”胤礽走到胤祺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似安慰实则在刺激,“怪二哥太讨人喜欢。”

    胤祺无语地瞟一眼胤礽,心里有很多不满,嘴上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总不能说他跟胤禟是同父同母的兄弟,理该就是比胤礽更亲才对。这话要是说出来,被胤礽或其他人告到皇父那里,他吃不了兜着走。

    胤礽见胤祺更生气了,问他:“你近来是不是在寻一名宫女?”

    胤祺自小被养在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名下,时至今年才开始学习汉文,所以他汉语并不算很好。前些日子他上汉语课,被比他年小的阿哥们笑话了,他一时心中闷郁,就躲在御花园假山里偷偷落泪了。

    一名小宫女发现了他,把他误认为是太监,以为他受了主子训斥才在这委屈,不仅给他递了帕子擦眼泪,还好一顿劝慰他,现给编了草蚂蚱,逗他开心。胤祺觉得自己这年纪落泪挺丢人的,小宫女却说一点都不丢人,明明孩子就是该有脆弱的时候。当胤祺问起小宫女的名字时,外头有人唤走了小宫女。

    胤祺作为躲在家假山里偷哭的阿哥,实在没面子跑出去露脸,只想着明日这宫女应该还会来,到时候再问她也不迟。之后他连续去了七天,日日都在等她,却再没见过这名宫女了。

    太后身边都是有年纪的宫女,胤祺鲜少有同龄玩伴,这次他与小宫女的相遇,一直在他心里烙印着。后来成年了,胤祺才终于有能力托人到辛者库查到了当时在御花园当值的小宫女,但那名小宫女早在三年之前就已经病死了。

    如果说宫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那辛者库就更甚,甚至要翻几倍几十倍。没人会珍惜服役罪奴的性命,那里头的奴才病了没大夫可看,全靠自己熬,熬不过去就得死。

    胤祺吃惊问胤礽:“二哥怎么会知道?”

    “被我的人不巧看到了,那宫女是辛者库的,叫刘芙。”

    胤祺听说后有一瞬间高兴,接着表情又失落起来,以他现在的能耐他根本没办法直接把刘芙调到自己跟前来。

    “你想不想讨她在身边?”

    “想,当然想!”胤祺急切地说完后,意识到自己好像失态了,尴尬地跟胤礽解释,“但我年幼,怕是没这耐。跟太太说不得,和额捏说也不合适,跟皇父说就更不行了,我不怕他们骂我没见识没出息,我就怕因此反倒害了她。”

    “五弟如今这年纪便思虑周全了,极好。可惜我当年愚笨,没能如五弟这般聪敏,早点明白这个道理。”

    胤礽拍拍胤祺的肩膀。

    “六岁时,因为喜欢,我养了一只猫,晚上睡觉的时候搂着,白天上学时候见猫进了书房,就忍不住摸了一把。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那只猫了。”

    胤祺怔愣,看向胤礽。

    微凉的春风下,他身姿修长,眉眼微弯,雍容华贵的气质十分绝尘。

    “以后我不会再养猫了。”

    胤祺见胤礽笑得从容淡然,口中却发出这样的感慨,心中禁不住好一顿酸楚。他感同身受到了,深切明白胤礽当时有多么无奈和无助。他那会儿不过是六岁的孩子啊,喜欢一只猫有什么错?

    都说太子好,所有人都羡慕太子地位高超,外表光鲜,是皇位的继承人,受万人敬仰,可没人知道太子连一只猫都养不了。

    胤祺曾经也是羡慕太子的众人中之一,但现在他一点都不羡慕了。他太难以想象,二哥从小就生活在这种束缚的环境里,会有多难受?若换作是他,只怕早就被逼疯了。

    “所以这事咱们得走无声无息的路子。你去找八弟帮忙,他外祖父是辛者库内管领,你求八弟一句,八弟肯定会高兴地给你办妥了。”

    胤禩是交友狂人,广结善缘,这时候他正苦于自己背景弱,在兄弟们之中显不出来。如果有兄弟特意求他办事,他反而会特别高兴,一定会非常积极地把事情办妥了。

    胤祺点点头,觉得这主意很好,“可我要怎么把辛者库的人名正言顺地调到自己身边?”

    “后续听我安排,保你可以把人留在身边。”

    胤祺待人宽厚,小宫女跟在他身边伺候,至少不会像从前在辛者库那么辛苦。以后如果生病了,她还能得到太医的照看。

    胤礽打发郭朝光去问乌迩衮讨了一袋蒙古草原的草种子来。

    乌迩衮非常惊讶:“太子爷怎会知道我带了草种子来京?”

    “奴才不知。”郭朝光道谢后就告辞了。

    乌迩衮的好奇心却被彻底勾起来了,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

    两日后,慈仁宫里的人去内务府要人,说是五阿哥为了孝敬太后和太皇太后,要自己亲自开一块地方种“蒙古草原”,遂要跟内务府讨几个人过去负责挑水、料理草地等粗活。

    内务府总管鄂尔多早就从太子那里得了提点,五阿哥若要人的话,就把这活儿派给辛者库。谁都别问他为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会去问。宫里的事儿知道太多,死得快。从上次慎刑司郎中在短短七天内被接连处置了两任之后,他的保命宝典里就多添了一条:不能得罪太子爷。

    胤祺成功把刘芙讨到慈仁宫后高兴极了,特意来找胤礽道谢。

    胤祺大步迈进房后,看见胤礽就马上道:“如今我明白九弟的心情了,二哥,以后咱们也是亲兄弟,就是比我跟老九还要亲的那种!”

    原本躲在屏风后,因上次的事尴尬到不知道怎么面对五哥的胤禟,在听到这话后,气呼呼跑了出来,将他早前准备好的一包道歉点心丢到胤祺怀里。

    胤祺:“……”

    胤礽没忍住,噗嗤笑了,“刚要和你说,九弟也在。”

    胤祺:“……”

    屋内尴尬地静默片刻之后,胤礽倒了两杯茶放到二人跟前,“不如讲和?”

    “是嘛,大家彼此彼此。”胤禟撅着小嘴道。

    胤祺笑着赞同:“对,这说明我们不愧是同父同母的兄弟,都最喜欢二哥!”

    胤礽对胤祺道:“所谓人多力量大,咱们兄弟之间就该互帮互助。这次八弟帮了你,下次你也得帮帮他,得空在太太和乌库玛姆跟前为良嫔美言几句,这人情就找回来了。”

    “二哥说得极是。”胤祺抱着胤禟,笑着应承。

    胤禟去取了一块芸豆糕,先喂给胤礽,又拿一块喂给胤祺,然后自己才吃。

    三兄弟和和乐乐地围桌闲聊。

    ……

    次日,众阿哥们同太皇太后、太后以及佟贵妃一同启程前往法华寺。

    刚到寺中,孝庄看见满寺盛放的桃花,不禁叹:“难不得皮猴子儿们闹着要来这祈福了,我都想在这住一辈子。”

    “是呢,真漂亮啊。”佟贵妃笑叹。

    刚好风吹桃花,落了许多桃花瓣下来,孝庄、太后和佟贵妃如站在了桃花雨中。

    胤禟等阿哥们纷纷称赞她们像天上下凡仙女,把三人都逗乐了。

    “可算了吧,说你们贵妃额捏就罢了,我和太后都老成什么样喽,哪是什么仙女啊。”

    话虽这样说,孝庄还是听着高兴,嘱咐阿哥们别玩过了,象征性祈福还是要有的。

    “小心回头叫你们皇父听说了吃味。”

    阿哥们纷纷应承,表示明白。

    不过人嘛,都是贪心的,反正都出来了,不如趁机出去走走。几位年幼的阿哥偷偷商议完,就一起来找胤礽和胤褆做主。

    “行!”胤褆也很想出去,立刻拍大腿赞同,引来阿哥们的欢呼。

    胤礽笑看胤褆:“那可要提前想好了,一旦被发现了,责任谁担着?”

    “啊——”胤褆见胤礽瞅着自己,以为胤礽要他一力承担,他可不敢,“大家不都有份儿出去玩吗?如果真被发现了,那就大家一起担着呗。”

    胤祉、胤禩等阿哥们纷纷点头,表示出了事儿他们人人有份儿,兄弟共患难。

    胤礽继续对胤褆道:“你为长,我为嫡,你我二人在兄弟们中年龄最大。你说如果被发现了,皇父是找你我担责,还是找年幼不懂事的弟弟们担责?”

    “找你我。”胤褆老实地答道。

    其余的阿哥们:“……”

    “那是去不成喽?”胤祐失望地问。

    胤禛也有些失望,以至于说话语气都变怪了,“像我们这般年纪的皇子,是不配出门闲逛的。”

    “呜呜呜,想出去。”胤禟呜咽。

    胤禩眼珠儿机灵地转了转,“不如我们分批出去,每日出去两人,留下的为走的打掩护?”

    胤祉:“那就没意思了,如果不能一起去玩儿,根本就不值当冒这个险。”毕竟一年中阿哥们总还是会有一两次机会能出宫的。

    “行了,那散了吧,老实回去诵经去。”胤祐失望叹道。

    其余阿哥们跟着叹气,刚转身要走——

    “我只是说,要提前想好了一旦被发现,责任该怎么担,可没说大家不能出去。”胤礽突然出声。

    阿哥们眼睛顿时亮了,听太子二哥这口气是有办法呀,大家赶紧请胤礽示下。

    ……

    康熙昨夜只眯了一个时辰,子时便起床,非常努力地批改奏折,上朝处理公务。他今日这么努力勤苦,就是为了在午膳前把所有政务都处理完,赶到法华寺去,跟太皇太后和众阿哥们一起吃一顿热热闹闹的斋饭,好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康熙确实做到了,但等到他高高兴兴到了法华寺,差人去叫众阿哥的时候,发现儿子们都不在寺中。

    “都跑哪儿去了?”

    “回皇上,太子爷和阿哥们好像都下山去了。”

    康熙气得抬手就折断了一根两指粗的桃枝。

    他辛辛苦苦在紫禁城忙政务,还想着百忙之中抽空赶过来和儿子们相聚。结果呢,这帮逆子居然跑出去玩了!什么诵经为父祈福?都是在愚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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