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包间不小，此时左边一些人有的唱歌炒气氛，有的交朋友谈心，有的喝酒发酒疯，有的……看别人发酒疯。
而与包间中央的吵闹相比，右边的卡座倒是安静。
作为圈子里摸爬滚打的经纪人，这里面并不缺少和徐洛安相熟的朋友。只是来叫的人都被他以之后还有工作拒绝了，连着的纪敬辰的邀请也减少，到最后干脆没有了。
此时两人坐在吧台前，各自有手肘支在桌面，另一只手则是摸着酒杯，或是转着它，见里面液体跟着酒杯一起围着冰球晃。
前几天纪敬辰从节目组那里接到的第一期主题再次被从记忆里拉出来，重复品味。而这一次汇演的曲目，作词也是纪敬辰提出由他来的。
话题还在继续，徐洛安带着的眼镜从远看有光折射在表面，镜片里面的神色不近看不清楚。
——在最黑暗的那段人生，是我自己把自己拉出深渊。没有那个人，我就做那个人。
那年他见到纪敬辰的场景徐洛安记得深刻，而他和纪敬辰第一次见面呢，是因为一个人。
可如今，那人的名字，似乎从某一天开始成了自己和纪敬辰都闭口不谈的禁忌。
是从哪一天开始不能谈的呢？又是为什么不能讲呢？
徐洛安右手拇指与食指摩挲，到现在也还是会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纪敬辰时地样子。年少的人双手放在裤子口袋，站在教学楼走廊，身高在一群初中生里突出的特别容易注意到，眼里都带着锐气的将那人从三楼带了回来，又与那人一起最后消失在走廊。
说实话，要不是之前见过纪敬辰，徐洛安恐怕在大学外宿的第一个星期就结束了和纪敬辰的舍友生活。这个人实在看着就是不好惹的那一类，特别那期间还不爱搭理人。
“纪敬辰”，沉默了许久的氛围被打破，徐洛安身子侧过去一点，腿上的休闲西装裤挤出皱褶：“那时候……我在b市刚遇见你的时候，那段时间是什么让你在最后撑了下来？”
对面的男人听着转杯的手顿一下，然后干脆停下来不动，眼帘低着眨一下。
是，什么啊。
被问的人指尖碰到玻璃酒杯的一角，紧接着，凉意渐渐从那里传开。
就好像那一年冬天的夜里，路灯昏黄，车辆驶过。周围的积雪白成一片，站在路一边的女孩短发还有羽绒服帽上的毛领被冷风吹得一飘一飘的。
——而是自己喜欢的事情，至少应该是要开心的。
在那段时间里，在自己了无生气，堕落绝望的时候，因为她的一个名字开始，纪敬辰总是会想到这样一句话。
他怎么就会不开心了呢？
纪敬辰都不知道，这句话一直被他记在了心里。
那段人生里，他没有成为拉自己出那深渊的人，而真正将自己拉出来的人，他却再也见不到。
……
——他究竟是多大的风把多少个碎片吹到了眼前。
而其实他们都不是那个将自己拉出深渊的人，他们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成了对方的救赎……
纪敬辰没有回答徐洛安的问题，那个女孩的名字他们已经很久的时间不会提起了。
男人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将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完，再转身离开卡座，径直开门出包间。
而等他再从卫生间出来，原路往包间走的时候，就看见不远的门口站着的人。
女生个子不高，整体又瘦，此时贴着墙站，显得薄薄的，头低着长发披在后面，留下几缕落在前面遮了点侧脸。
纪敬辰走近，原本打算直接开门进包间的动作停住，转头就看对方原本还被自己感叹过白的肤色现在那多了抹粉色。
“怎么了吗？”
担心这位新作曲家的前辈低头问一句，结果看对方还是低着的头摇了摇，一套动作带着点迷糊。
女生目前为止都是安静的样子，淡妆轻语的怎么看都是个邻家乖宝宝的性格，看现在更是没怎么喝过酒。
于是这位前辈突然来了兴致，已经摸到门的右手收回来，然后向后退几步到女生站着的对面，一样是靠着墙站好，两只手放进裤子口袋里，看在对面人也抬头正眯一下眼睛看自己。
顾苏里其实有点近视，度数不高也就没时时刻刻戴着眼睛。她抬头看看对面站着的人是谁，之后头也向后靠一下。
动作看着还是醉懵懵的。
“今年多大了？”男人声音不大，说话的时候语气好像有点大人说小孩的严肃。
“二十五了”，顾苏里听话地点点头，表示自己还听得明白。
“二十五就想喝酒了？”
“我没喝酒”，女人的发量多，抬手拍自己头顶的时候手掌反而舒服。
“那你喝的是什么？”男人也不动，继续问。
“……酒味儿的茶”，顾苏里嘴撇一下，像是学生时代被老师问得不耐烦的罚站同学。
而对面，纪敬辰咬一下牙，眼睛眯着。
他呵呵了，什么鬼的邻家乖宝宝。
但如果忽略在门外和纪敬辰的那段对话，醉酒的顾苏里实在是很乖。整个人回包间就坐在原来的位置，秦贝贝在旁边给水杯就喝水，给苹果也拿在手里吃一口，安静的还给了秦贝贝与其他人聊天谈论的时间。
对此现象，杨玫按着自家棠姓艺人，眼神带着羡慕的光芒。
并且在门外的对话纪敬辰也不会无聊的和其他人讲，就只是又坐在徐洛安身边，视线不经意看到女生那边。
还是副乖宝宝的样子，靠着沙发椅背坐好，拇指和食指捏着个叉子，上面的苹果咬了一半含在嘴里，正好是对着他这边的腮帮子鼓起一块，却始终不见嚼。
看来是不喜欢。
纪敬辰似乎又一次看穿对方的裝乖，手里的酒也再喝一口，并且也在嘴里含一下才咽下。
而就在下一秒，纪敬辰看那女生趁着周围人不注意的时候低了个头，并且把嘴里的苹果吐在了不知什么时候挪到自己脚下的垃圾桶里。
纪敬辰可以将“看来是”这三个字去掉了，女生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不拒绝不皱眉的。
也是，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要保持的人设形象。
这样想着，纪敬辰轻笑一声，冷冷的，同时视线也从远处挪回来。
……
一群人离开ktv的时候大多站在门口等车，远离人群中心的顾苏里因为站在那里被冷风吹得头晕，直接就抱着手臂蹲下。
等一段时间门口的人渐渐变少，与她站在两边的纪敬辰两人也就看的清楚了。
顾苏里侧着头看了那人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冷风让自己清醒了些还是更醉了，等那人保持双手放大衣口袋的姿势转头的时候，对人眯着眼笑一下。
然后她又不笑了，甚至牙在嘴里咬着上唇噘嘴，就在男人和她对视回头之后。
纪敬辰的那张脸吧，有他的资深老粉细细研究过，用那群爱到深处自然黑的老粉来讲，就是笑的时候仍有疏离感，凶起来倒是效果事半功倍。
而刚才，纪敬辰和顾苏里对视的那一刻。
那人就是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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