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中,王子和他的同伴们奋力前行,八百人组成的队伍在雪地中显得格外壮观。冰狼堡已经近在眼前,但卡尔却喊停了队伍。



    “你们准备在林地扎营。”卡尔对私兵头目们说道。



    艾伦疑惑不解地看着卡尔用连帽斗篷裹住了盔甲和佩剑,仿佛一个行脚商人。



    卡尔冲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跟我来。



    两人徒步走在冰狼堡外城冻结的河流边。不远处,一座风车磨坊在寒风中吱嘎吱嘎地转动。只不过艾伦一眼就看出,这不是什么正经的磨坊。



    在门口挂着几具尸体的磨坊,定然有一些特殊的缘由。



    “这里是冰狼堡私兵拷问叛徒的地方。”卡尔压低了斗篷的风帽,尽量避免被人看见,“你也知道,有些拷问见不得光,甚至连私兵都不愿承担那样阴暗的事情。”



    艾伦还是摇摇头,“我本以为我们应该在城堡外面摆开军阵和那妖女一决胜负的。”



    卡尔笑道,“那就更要先来这里了解些情报。”



    艾伦奇怪地问:“这个磨坊里有情报?”



    卡尔道:“拷问了那么多叛徒,‘屠夫’当然会知道很多情报。”



    屠夫?难道就是磨坊的主人?



    艾伦眨眨眼,“这个‘屠夫’是什么来头?”



    卡尔自信地走上前去,“他年轻时是我父亲的侍从,不仅擅长拷问,而且魂武双修,冰狼堡传说中的‘法杖剑魔’就是他。可惜他出言不逊得罪了父亲,被逐出了王庭。”



    艾伦点头道,“若是能知道这么多情报还能活这么久,看样子肯定是个大人物。”



    “并不是什么人物,只是小心谨慎了些而已。”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屠夫?”艾伦和卡尔同时回头。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岁月留下了满脸的风霜。他的脖子上系着一块黑纱,两肋下面挂着整齐的两排短刀。



    “好久不见,卡尔殿下。”他冷面看着卡尔,神色中甚至带着几分讥诮,“没想到你也会来我这里碰碰运气。”



    “在你的地盘上,应该没有什么‘殿下’。”卡尔掏出了一袋金币,“我的事,你接吗?”



    屠夫咧嘴笑道,“我怎会和钱过不去。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卡尔抛过钱袋,“黑凝雪和红馆,你知道的一切。”



    屠夫伸手接住了那袋沉重的金币:“黑凝雪手下有个叫格丽斯塔的女仆打理琐事,大将军的女儿琳达已经暗中效忠了她……”



    卡尔打断了他:“看在那袋金币的份上,能说些我不知道的吗?”



    屠夫掂了掂金币的分量,说道:“黑凝雪在冰狼堡里辟了一块领地,暗中收留了许多魔族人。据说正在和一个神秘教派接触。”



    “只有这些?”艾伦有些失望。



    屠夫笑道,“他们自称‘圆月教派’,但具体在密谋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



    卡尔点点头,“那关于红馆呢?”



    屠夫道:“商人们口口相传,绯叶林里有一个红馆的村落。只不过去追捕他们的人,还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艾伦诧异地看着他,“一帮匪徒罢了,有这么厉害?”



    屠夫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飞刀,递给卡尔:“我想你认识这个。”



    卡尔看着刀刃上的月牙血槽,嘴角不自觉抽动了一下,“独行诡刃?”



    艾伦在旁问道:“是个厉害的人物吗?”



    屠夫看了眼冻结的河面,“倒也不算很厉害,只是那些追捕的人过了这条河之后,就走不动了。”



    死人当然是不会走路的。



    艾伦突然觉得背后一阵阴风吹过。



    “道尔森先生呢?”卡尔忽然问道,“我的老师还好吗?”



    “传说,他死了。”屠夫说道。



    卡尔的瞳孔突然放大,神志也恍惚了片刻,“你说什么?”



    “他死了。”屠夫的声音简短而沉重,“若是不信,你可以去他的灵堂看看。”



    .



    道尔森老师竟然已经去世?



    卡尔王子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和艾伦披着灰色的斗篷,以商人的身份混入了冰狼堡。



    两人一起走在繁华的贵族区大街上,但目光空洞的卡尔充耳不闻周围的喧嚣。他只想立刻赶到一个地方,那就是道尔森的宅邸。



    曾经富丽堂皇的府邸已是一片废墟,洁白的大理石台阶碎落满地,名贵的地毯烧得只剩下两个边角,玉石的大魂术师雕像也断了半截,只有一双断腿还屹立在破败之中。



    尚未倾覆的一幢佣人小屋被改成了停放灵柩的灵堂。卡尔和艾伦推开门,扑鼻而来的是熏香和祷告的气息。



    灵堂中央是个祭坛,供奉着一张泛着旧色的画像。前面摆着一根断杖,一壶冰酒和一个陈旧的信封。



    信封上赫然写着卡尔的名字。



    卡尔取下那封信,里面写满了道尔森对他最后的指引,敦促他继续王都的学业,未来成为一个伟大的领主。



    读到这里,泪水划过了他英俊的脸庞。他的手指拂过那根断裂的法杖,低声祷告道:“愿坎巴拉神明接引您的魂灵,您的爱和指引将永远在我心中闪耀。”



    “卡尔王子,请不要太难过。”一个俏丽的身影从祭坛后的帷幕走出来,恭敬地向王子请安。



    卡尔王子抬起头,看着这个带着粗边黑框眼镜的女子,“你是谁?”



    她推了推眼镜,恭顺地答道:“我是道尔森先生最后的弟子,莫雷托殿下的伴读。”



    卡尔仔细打量了她一会儿,一把揪起她的衣领,“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我就扭断你的脖子:道尔森老师真的死了?”



    安泊尔吓得嘴唇发抖,“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会尽力继承老师的遗志,继续为冰狼堡研究魂术……”



    卡尔的脸上露出了残暴的笑容,“我已经反复侦查过,外面没有密探。你若再不说实话,冰狼堡地牢里总有几件刑具会适合你的。”



    安泊尔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如您所料。”



    卡尔王子长出一口气,松开了安泊尔。接着,他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快带我去见他。”



    祭坛上的机关触动,墙角忽然露出一条深邃的地道。



    卡尔王子没有丝毫犹豫,拿起一盏提灯,跟着安泊尔踏入了未知与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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