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部分人的认知里,若是脑袋上被人开了一个洞,想来是必死无疑才对。可偏偏不笑恰好就不属于“大部分人”。



    他仅仅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海伦已经发觉她利爪上的赤红色能量已经停止了涌动。



    “怎么回事?”海伦奋力调动体内的魂术回路,但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那些本来流向海伦的赤红色能量,竟然开始回流向不笑。



    回流的速度越来越急,越来越快,竟然反向汲取起海伦的生命能量来!



    “这……这怎么可能?”海伦惊叫道,“我的‘主动融合’怎么会逆转?”



    不笑还是没有动,只是淡漠地说:“你想融合?那就给你。”



    说话间,一股漆黑的魂能从不笑的身体涌出,瞬间窜入海伦的掌心。仅仅三五秒的时间,她的那只爪子就迅速枯萎,如同干枯的树枝一样!



    “是魔族的邪能,快断臂!”简飞起一把屠刀斩断了海伦的右爪。克拉拉手心伸出一条鞭梢卷起海伦,快速将她拉了回来。戴娜立刻拔剑站在她们前面,警惕地看着不笑。



    但不笑依然没有动弹。



    他脑门上插着那只断爪,目光冰冷地看着“四人议会”。



    他没有说话,只是打了个响指——他的脑袋上涌出了更多漆黑的魂能,它们快速地包裹起那只断爪。那个碍眼的爪子在它们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溶解,最后竟然被不笑的身体完全吸收,消失不见了!



    看着这惊人的一幕,四人议会惊呆了,蔷薇凝望惊呆了,红馆的战士惊呆了,就连莉迪亚和黑凝雪也惊呆了。



    这……还是魂术的范畴吗?



    在那一刻所有人的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哈哈哈,我懂了!”



    海伦的狂笑打破了大厅里的寂静:“主动融合!看呐,他竟然能使用主动融合!”



    在克拉拉的魂能灌注下,海伦的断臂处冒出了大量的泡沫,快速重生了一条更白、更细的爪子出来。海伦挥了挥新爪子,继续大笑道:“先是吸取我的生命能量,再是主动融合我的断臂。有趣,有趣!”



    简在旁冷笑一声:“难怪他好像一开始就很清楚‘吞噬者’的事,毕竟谁会不清楚自己的事情?”



    “你们是什么意思!”芬克斯怒声呵斥道。



    戴娜高傲的面容蔑视着她,“你还没有明白?他根本不是人类!他就是我们的兄弟——被魔族孵化的‘炼狱’。”



    魔族?炼狱!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不笑。



    芬克斯害怕地后退了几步,口中喃喃道,“不,不可能的……不笑大人不会是……”



    海伦看着不笑质问道:“你想如何给他们解释‘主动融合’,又如何解释你血液里还存在魔族的邪恶魂能?你这所谓的红馆之主,不过就是被魔族孵化出来的‘吞噬者’罢了。”



    芬克斯感到身体一阵恍惚,仿佛某种长期支撑她的东西瞬间崩塌了一般。直到脚尖传来了疼痛,她才发现不笑给她的强弩,不知何时砸落在地……



    “竟然是我们的兄弟……”简哼了一声,“那就应该记住我们刻在本能中的使命。”



    使命?



    “吞噬者”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赋予了使命?



    戴娜傲慢地扬起脸来,“难道你已经忘记了伊撒尔母亲为什么创造了我们?”



    不笑没有回答。



    海伦讽笑一声,“可悲啊,你被魔族弄坏了脑子,竟然已经忘记了我们的身份:我们是伊撒尔母亲终结这个世界的工具,我们的使命只有一个:毁灭这个世界!”



    “恩?”不笑的鼻腔里给了个疑惑的回应。



    海伦慢慢地走向不笑,“你应该已经发现了,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意义。每个人都在为了私利攻击别人,压榨着更弱者的价值,守护着自己的既得的利益。就连我们伟大的伊撒尔母亲,也最终落得惨死的下场……”



    她向不笑伸手邀约道,“来吧,你这淘气的兄弟,和我们一起完成伊撒尔母亲刻在我们本能中的意愿,摧毁这个肮脏的世界吧……”



    “不。”不笑干脆拒绝。



    简狞笑起来,“看来我们兄弟的脑袋已经坏了,不如让我来给你‘重启’一下。”



    “不。”不笑再次拒绝,“有个女人给我描述过一个美好的世界,我想亲眼看看。”



    克拉拉在后面冷嘲起来:“什么莫名其妙的说辞,这家伙还觉得为那些低等生物战斗能有什么意义。”



    戴娜看着不笑,眼神中已经只剩下藐视,“别想违抗你的本能,这是你命中注定的使命。快加入我们,我姑且还会原谅你这混账兄弟。”



    看不笑还是没有动作,海伦大声质问道,“你还在想着为他们战斗?你要不回头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周围的士兵们都在小心翼翼地后退着,他们提防着“四人议会”,也同时谨慎地望着不笑。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他们还会再信任这个面容冷漠,阴晴不定的头领吗?



    海伦讥笑道:“回头看看吧,他们都在退缩,他们都在畏惧,他们不会相信你这样肮脏的东西……”



    “给我放尊重点!”一声厉叱突然从侧面传来,一杆长枪迎风抖了过来。只听见“呲啦”一声,海伦胸口枪尖划过,顿时起了一阵皮肉焦烂的气息。



    海伦本以为“吞噬者”的皮肤是刀枪不入的铜皮铁骨,没想到竟会被莉迪亚刺伤。



    眼看攻击奏效,莉迪亚长枪立刻连拨带扫,一套连招打得海伦无从招架,身上立刻新添了十几道灼伤。



    不等海伦有所反应,莉迪亚回身抬手一枪刺中她的小腹。枪头一挑,将她甩飞十米开外,如同一条死鱼一样摔在地板上,不住地扑腾。



    明明刚才还是刀枪不入的“吞噬者”,怎么一下子就被莉迪亚打成了重伤?



    在所有人疑惑不解的时候,只有黑凝雪的眼睛盯在了莉迪亚的长枪上。她的长枪两头都捆绑着两个漆黑的尖角——黑凝雪拔下来的魔角!



    黑凝雪猛地击掌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办法!”



    回想刚才海伦和不笑战斗的过程中,她仅仅沾染了一点魔族的邪能,就不得不砍断手臂求生。再回想起之前克拉拉的录音,黑凝雪瞬间明白了:魔族体内流淌的邪能,正是“吞噬者”的克星!



    黑凝雪脸上渐渐浮出一副残酷阴险的笑意,转头冲身旁的士兵说道:“快,给我把刀子。”



    ……



    “保护她!”克拉拉和简急忙抢身上前护住海伦,戴娜扑着翅膀愤怒地向莉迪亚冲了过来。莉迪亚举枪就是一通乱戳,仿佛一捧丰收的麦芒,刺得戴娜左突右冲却始终无法近身。



    几个回合后,戴娜越飞越低,口中咒骂道:“你这肮脏的东西,你竟敢……”



    莉迪亚也已经看出来,戴娜的魂力也只能短时间飞行而已。如今她已落到了地面,显然已是强弩之末,除了无能狂怒之外,她也无计可施。



    莉迪亚后退几步护在不笑面前,继续发动语言攻击:“你们才是肮脏的东西,龌龊的贱人,粪水洗头的碧池。伊撒尔博士造你们的时候肯定搞错了盆骨和颅骨的位置,我看你肩膀上顶的就是膀胱和直肠,整天晃荡着屎尿。”



    果然不愧是人称马快、枪狠、嘴毒的莉迪亚,一套语言攻击骂得戴娜几乎背过气去!



    看着莉迪亚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不笑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在做什么?”



    莉迪亚专注地看着戴娜等人,头也不回地答道,“这都看不出来吗,我在保护我方首领。”



    不笑微微皱眉道:“我……可能是他们的同类。”



    莉迪亚笑笑,“我听说了。之前黑凝雪还猜测你是个魔族,没想到你比这个答案还要离谱。”



    不笑问:“那你还站在我这边?”



    莉迪亚道,“因为你是不笑,无论你是什么种族,你都是为了我们大家战斗的不笑。”



    不笑冷冷地说道:“你错了。我被创造出来时,就被赋予了对这个世界的憎恨。帮助红馆也是因为这股武装力量能够被我利用而已。”



    莉迪亚不屑地侧身白了他一眼:“你当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吗?”



    不笑没懂她想说什么。



    莉迪亚朗声说道:“以你的智慧,要毁掉这个世界,绝对有一百种甚至上万种更加简单粗暴的方法。哪会需要操心那么多人民的吃喝、生活、教育、就业,还帮他们建造起居住的城市?”



    不笑强行否认:“那只是必要的付出。就连从冰狼堡手中夺回你,也只是为了通过战斗树立个人威信罢了。”



    “必要的付出也包括把最后的食物留给别人,自己偷偷去刨芬克斯他们吃剩的野鸡骨头充饥吗?”莉迪亚的嘴巴刻薄如刀,毫不客气地划破了这个谎言,“在逃离冰狼堡的那个雪夜,我已经确定了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不笑的脑中飞快地编织着的语言,似乎还想反驳些什么,忽然冷不防感到脸庞一阵微热。



    她温暖的双唇已经贴在了他的脸上。



    莉迪亚略显羞涩地回头继续防御,嘴里却柔声说道,“也许你的脸上写满了厌恶,但我知道你是个心中充满爱的伟大领袖。”



    素来矜持的“枪火公主”居然在迎战四人议会的间隙偷偷亲吻了不笑?



    周围的军士们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而芬克斯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花。她满心不甘,却只是黯然地自语道:“莉迪亚,我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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