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沙帝国之前也有探监的制度,但那通常都是死刑犯在处决之前的最后一次会面。



    巴德的眼睛亮了起来,“您的意思是用亲情和友情的牵绊,感化他们吗?”



    尼克缓缓点了点头,“正如你想的那样,通过‘劳动券’的方式只会对一部分人有效。我们只能寻找更多的方法,做更多的尝试,去寻找开启每个人心门的钥匙。”



    他思量了再三,还是把这个重任交给了巴德:“探视这件事意义重大,但也容易产生暴乱。我希望你能负责这件事。”



    巴德抬手敬礼,“尽管交给我。”



    ……



    在巴德的监督下,监狱在入口处附近修建了一座长方形的屋子,起名为“探视区”。



    这座屋子中间有一道直达屋顶的铁栅栏,把房间里分成了监狱内外两个世界。而屋子里又设置了十个隔间,单次可以容纳十个人接受探视。



    当然,巴德队长还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向犯人们解释清楚,这不是临刑前的“最后一面”,仅仅是想让这些犯人们再次感受到亲情和友情的温暖。



    “基本上的情况就是这样。”巴德再次讲起了探视区域的规则,“这里是你们和朋友、家人们团聚的地方,但我也希望你们能遵守规则,这样对我们大家都比较好。”



    他咳嗽了一声,“记住:进入探视区后,每个人背后有两个卫兵看管,你们的言行都会被监管。另外,你们只能坐在椅子上,如果有什么东西要交给你们,需要经过卫兵的检查。”



    让人没想到的是,第一个赶来探望的,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他们是乔美的子女。



    乔美完全没想到会有人来探望。要知道她侍奉的领主在距离废都三天路程之外的边疆,而她的子女一个十岁,一个只有六岁。



    “确实是你的子女。”巴德看了眼资料,“他们搭了边疆的班车,辗转了好些日子才到了这里。你确定不想见见他们吗?”



    “见!”乔美大声喊道,“长官!请让我见他们!求你了!”



    巴德挥挥手,让两个卫兵带着她进了探视区,“你不必求我,这本就是你的权利。”



    当乔美走进探视区,她的儿女立刻站了起来。他们一眼就认出了母亲,虽然她现在看起来有些憔悴,但那熟悉的眼神和轮廓让他们无法错认。



    “妈妈!”儿女们喊道,多日的车马劳顿让他们两人满脸疲惫,但当看到母亲的那一刻,他们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



    乔美看着自己的儿女,心中充满了感动。自从入狱以来,她一直在挂念他们,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全,是否在受苦。现在看到他们平安无事,她的心总算平稳地放下了。



    “你们怎么来的?”乔美问道,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一个头上长角的女士找到了我们。”儿子回答道,“她告诉我们你在这里,还帮我们安排了来这里的马车和旅店。”



    乔美有点疑惑,她不记得自己有个什么头上长角的朋友。无论是亚人还是恶魔,她一个都不认识。



    “妈妈,你最近还好吗?”女儿问道。



    “好得很。”乔美看着儿女们的脸庞,虽然有些疲倦,但看起来很健康,这已经足够让她感到欣慰了。



    女儿看着乔美的眼睛,轻声说道:“母亲,我们知道拿了领主的一大片土地,这样是不对的。”



    乔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是镇子里的其他人告诉我们的。”儿子回答道。



    乔美闭上了眼睛,她的心中涌起一阵悲痛,“你们父亲死得太早,我又没什么本事,只能给领主做一些脏活……”



    “我们已经把那些地退回去了。”孩子们回答道。



    乔美猛地睁眼,眼中满是惊恐,“你们……你们做了些什么?这样你们以后怎么生活?”



    儿子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背景是一头血色的乌鸦。



    “这是红馆发给我们的证件。”儿子说,“他们会给我们安排房子住,每天有人给我们做饭、洗衣服,我们会去上学,等长大了就去工作。”



    乔美听到这个,原本有些憔悴的神情变得有些激动,她皱起眉头看着儿女:“工作?你们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们可是贵族的孩子,不应该做这样低贱的事情。”



    儿子看着乔美,他的眼神坚定而坦诚:“妈妈,我们明白你的想法。在我们的社会里,工作被看作是低贱的事情,是那些没有权力和地位的人才会做的事情。但是,我们认为工作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乔美开始有些不耐烦:“你们还小,不懂得这个世界的规则。你们的任务就是学习,成长,然后继承我们家族的荣誉。”



    女儿轻声说道:“妈妈,我们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们知道一件事情。那些为我们服务的人,他们每天辛勤工作,为了我们的生活付出很多。他们是有价值的,他们应该得到尊重和回报。”



    儿子的眼神也变得温柔:“妈妈,我们不想要成为那些只享受生活,不懂得尊重和回报的人。我们想要学习如何工作,如何为社会做出贡献。”



    乔美看着儿女们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他们是为了她好,但她还是希望这两个懂事的孩子能够走上一条更加舒坦的道路,不必承受那些不该他们承受的苦难。



    “妈妈,我们明白你的担心。”儿子坦诚地说道,“但是我们不想再像你一样过着不安和恐惧的生活了。我们要勇敢地去面对现实,去面对生活中的困难。”



    女儿也望着她:“妈妈,工作并不可怕。我们可以从中学到很多东西,可以学会独立生活,可以为自己创造更好的未来。”



    乔美听着儿女的话,心中不禁动摇起来。她知道,他们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和判断力。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保护他们,而是应该支持他们的决定,相信他们的能力。



    “妈妈,你曾经告诉我们,生活是现实的,但也是充满可能的。”儿子继续说道,“你做的那些事情,是为了我们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但这是不对的。我们应该勇敢地去面对现实,去创造自己的未来。”



    女儿也附和道:“妈妈,我们明白你的苦衷。但现在我们已经长大了,我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你不用再为我们操心了。”



    乔美听着儿女的话,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欣慰。她知道,他们已经长大了,已经可以独立生活了。她不必再为他们操心,不必再为他们承担所有的重担。



    “好吧。”乔美轻轻点点头,“我明白了。你们长大了,或者说……你们想的比我还要明白一些。”



    ……



    在与子女们长谈了之后,乔美独自在房间里躺了一天。



    “她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玛雅有点担心地问尼克。



    尼克耸耸肩,“任何转变都是需要时间的,耐心等待吧。”



    仅仅到了第二天,乔美就早早地起床,来到了募工的告示牌前面,寻找可以胜任的工作了。



    看样子她不再对劳动抱有那种低贱的看法,而是积极参与到劳动中,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改变。



    这样的变化让暗中观察的玛雅心花怒放,“看样子,那个‘家属探访’的效果非常明显。”



    尼克也点点头,“不错,说明我们又找到了一把钥匙。只不过我们的钥匙还不够多……”



    他忽然问道,“那些目不识丁的文盲将军们,现在情况如何?”



    玛雅笑了,“都已经完成了基本读写的学习,只是读得慢一些,写得丑了一些。”



    尼克再次展开了那张规划图,“既然已经扫除了读写障碍,那么现在是时候把‘监狱学校’盖起来,”



    玛雅有些没明白:“他们既然已经学会了读写,为什么还要盖学校?”



    “看来你们对公主的计划还没有完全理解。”尼克轻轻敲了敲这张规划图,“你们看到的只是一所监狱,而我看到的是一片看不见的战场——灵魂战场。”



    玛雅满脸迷惑。



    尼克耐心解释道:“在这里我们交锋的不是刀剑和士兵,而是思想。红馆的新思想和他们心中旧思想的碰撞,而这种碰撞不是简单的谁‘说服’谁,而是要让他们发自内心的‘理解’。”



    玛雅更加迷惑,“我好像不觉的红馆有什么新的思想……”



    “那就是不笑大师的高明之处。”尼克笑道,“他能用你无法察觉的方式,影响你的思想。”



    玛雅刚想说一句“我可没被影响”,却被尼克一句话堵住:“你自己想想,你有多久没有祭拜‘拉比神明’了?”



    沙漠中的子民从小就膜拜拉比神明,若是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们每周至少要做两次祷告才对。



    经过提醒之后,玛雅才发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做过祷告了,似乎对拉比神明的信仰也早已烟消云散。



    尼克沉吟道:“神权、皇权在红馆的新思想面前已经土崩瓦解,而在这些犯人的心里还深深扎根。而开办学校,就是传播新思想的最佳途径,也是赢下这片灵魂战场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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