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中,承启楼已有人进出,都是楼中的住户,对游客开放的时间还没到。

    史晓峰悄悄绕到外墙背面,提一口气,双手抠在墙体凹缝处,慢慢爬上去。

    他曾见韩老五用过“壁虎游墙功”,此时依样画葫芦,居然似模似样,看来凌晨与韩仇一场大战,功力又有长进。

    没多会攀爬到三楼,他瞅准一间房没人,从窗户跳进去,然后将门推开一条缝,见外面没人,立刻闪身而出。

    土楼中每间房从外面看都一模一样,史晓峰环绕一整圈才确定昨晚睡的房。推门进去,空无一人,桌上放着一个发卡,正是蔡小慧的。

    他脑中一片空白,想到韩仇,忽然一阵深深的恐惧。

    他强迫自己冷静,立即拨打蔡小慧的手机,语音提示已关机。

    “会不会上厕所去了?”他尽量往好的方面想,立即下楼去厕所。

    刚下到二楼就见到了房东大妈,史晓峰像见到救命稻草,叫道:“大妈,你见过我妹妹没有?知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大妈一开口就是客家话,史晓峰头大了三倍,鸡同鸭讲,苦啊!

    “我姐姐不会讲普通话的,她说你问的是不是昨天和你一块来的,那个穿牛仔裤,留短发的漂亮女娃子?”

    史晓峰如闻天籁,见说话的是另一个中年妇女,大喜道:“是的是的!麻烦再问问你姐姐,我妹妹去哪里了?”

    中年妇女同大妈讲了几句,又对史晓峰说:“我姐姐讲,你妹妹天不亮就急匆匆一个人出去了,一边走一边打电话,不知道去哪里了。”

    一个人?看来小慧是自己离开的,史晓峰稍稍宽心,又想她接了个什么电话,是韩仇,还是她爸爸打的?

    他又焦虑起来,对中年妇女道声谢,飞身下楼。离开承启楼,又去哪里找蔡小慧?他自言自语:镇定镇定,理清头绪,千万不能乱!

    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他立即掏出手机,短信是:你的小情人在我手上,找到我留下的线索,在两个小时内找到我们,超过两个小时就等着为小情人收尸吧!

    短信虽未署名,但可以百分百肯定是韩仇发的,关键是他留下了什么线索?

    史晓峰喃喃道:“只给两个小时,妈的和我玩密室逃脱——不,户外逃脱吗?”他游目四顾,眼中所见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有可能是线索,只有两个小时,怎么可能每样去一一察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睁开眼,眼前一切景物仿佛被放大了几倍,所有细节看得清清楚楚——近两个月眼睛持续不明原因地涨痛以来,他发现自己的视力也“升级”了。

    很快,他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发现一个极小的箭头,忍不住骂了句:“麻痹!劳资不是视力升级了,找两个小时也找不到这么小的线索!”

    顺着箭头所指方向,他没费多大劲就在一块石头上也发现了箭头,接着第三个箭头在一座土楼的外墙上找到……一路按图索骥,徒步近一个小时,来到一个村子。

    最奇葩的箭头,画在一条懒洋洋晒太阳的土狗身上。史晓峰气乐了,心道:卧槽韩仇他大爷,要是这条狗跑开了,线索不就断了吗!

    最后一个箭头在一座古色古香的老宅大门上出现。史晓峰一推门就开了,穿过一个天井就见到了韩仇,也见到了蔡小慧。

    蔡小慧端坐在一张雕花木椅中,手脚都被捆绑。她容色憔悴,看着史晓峰的眼睛中流出一丝哀怨——此情此景,几乎就是史晓峰那个梦境的重现。

    史晓峰浑身血都热了,叫了声“小慧”,便要冲过去。

    “且慢,你当我是死人么?”韩仇睡在一张躺椅中,懒洋洋道。

    史晓峰停下,厉声道:“你把我妹妹怎么样了?”

    韩仇仍然懒洋洋地说:“我没把你小情人怎么样。不过,你若是轻举妄动,我就会对她‘怎么样’了,哈哈。”

    他打了个哈欠,接着说:“你找到这里的时间远比我估计的快,不错不错,相当不错!”

    史晓峰放了心,他直觉韩仇不是个说谎的人。判断形势,要从他手中救人无异于虎口拔牙,别要轻率行动送了小慧的性命!

    他冷静下来,淡淡道:“说吧,你要怎样才肯放我妹子?还有,你费这么大劲让我来到这里,究竟为了什么?”

    韩仇笑道:“你还想不到吗?你的小情人早就猜到了,她比你聪明。”

    史晓峰看了一眼蔡小慧,眼神中满是怜爱。蔡小慧也静静看着他,眼神中没有惊慌害怕,她知道这样没用,只会让他心乱。

    两人一句话没说,眼神已交换了千言万语。

    韩仇忍不住要煞风景了:“还是我来说吧,这个老宅是我的祖屋。我费尽心思把你们一路引到这里,为的就是要在祖屋杀你,这样为我哥报仇才有意义!”

    史晓峰终于明白了,又看了蔡小慧一眼,眼光中满是赞赏,仿佛说:果然被你猜中了!

    然后他继续问:“你的引子——小慧的爸爸,是真有其事,还是你一个人在捣鬼?”

    韩仇微微一笑,说:“我现在就解开你的疑惑。”双手一拍,向里屋大声道:“出来吧。”

    一个男人应声出来,看面貌不到40岁,却因无节制的放纵生活过早出现两鬓的白发。男人虽不年轻了,但看得出年轻时是个帅哥,眉目间与蔡小慧依稀相似。

    他一走出来,蔡小慧便浑身大震,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男人对韩仇躬身,谄媚地笑:“韩老板好!”然后对蔡小慧道:“慧妞妞,还认得我吗?”

    蔡小慧脸色苍白,半晌终于叫了声:“爸爸……”

    这一声叫出口她心情复杂,这个男人从小拋弃自己,但他毕竟给了自己生命。

    男人点点头,又对韩仇道:“韩老板,你说只要我把他们引到永定来就给我5万块钱,现在是不是……”

    史晓峰和蔡小慧同时变色,蔡小慧大声道:“爸爸,你不是被绑架的吗?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出卖我?”

    男人涎着脸笑道:“慧妞妞,你别怕,韩老板说不会伤害你,他只要杀姓史的小子。”

    蔡小慧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怒道:“世上哪有你这样的爸爸,为了5万块钱就出卖女儿……真不要脸!”

    史晓峰暗道:骂得好!你不骂我也要骂了。

    男人毫无愧色,笑嘻嘻道:“慧妞妞,别怪爸爸,你知道爸爸要吸粉的,没钱吸会要命的!韩老板给我钱,我……”

    蔡小慧再也按捺不住,大骂:“吸吸吸,吸你妈个*!我没你这样的爸爸——从今天开始,我和你断绝父女关系,以后…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史晓峰大声道:“小慧,骂得好!”

    男人哼了一声,又对韩仇赔笑脸:“韩老板,钱……”

    韩仇拿出一个纸袋,冷冷道:“拿去。一分钟内从我眼前消失,否则我就杀了你!”

    男人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眉花眼笑道:“是,是,我马上消失!”说完走出大门,再也不看蔡小慧一眼。

    蔡小慧失声痛哭。史晓峰心疼地说:“小慧别难过,就当那老王八蛋死了,以后我疼你一辈子!”

    蔡小慧不哭了,泪眼婆娑,点了点头。

    韩仇冷冷道:“疼一辈子?你还有机会吗?”

    史晓峰一惊,说:“你功夫比我高,要杀我并不难,何必拿小慧做人质?不如放了她,我们再打一场!”

    韩仇微微一笑,说:“承认别人比自己强,足见光明磊落。但说我杀你不难就大错特错了,我们再打一场,最可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即使我能杀你,恐怕也只剩半条命了。”

    他停顿片刻接着说:“我的大仇还未报,还有桑小媚、‘菊花杀’那些人没死,我绝不能先死!”

    史晓峰凛然道:“你为什么要找‘菊花杀’的麻烦?”

    韩仇眼中露出仇恨的神色,慢慢道:“当年,我劝哥哥不要加入那个组织,他不听……他之所以丧命,就是因为执行杀你的任务——所以,‘菊花杀’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我绝不放过他们!”

    史晓峰大喜,心想认识你以来,这句话说的最有道理!你去对付“菊花杀”就是帮了我的大忙,这叫以毒攻毒!

    韩仇接着说:“现在你明白了?我大仇未报绝不能死,但我没有必胜你的把握,所以把你的小情人请来了。”

    史晓峰点头道:“我明白了,一命换一命,你放了小慧,我任你处置!”

    蔡小慧大叫:“不要!我不要你的命来换,要死我们一块死!”

    韩仇笑道:“郎情妾意让人感动啊……你们都别急,先听我讲一个故事。”

    史晓峰冷冷道:“我没心情听什么狗屁故事,不如还是打一架痛快。”

    韩仇笑道:“那可由不得你,这个故事你必须听。”

    史晓峰无奈,搬了一张太师椅坐下,说:“既然听故事,你把我妹子的捆绑解开吧,哪有人被绑着听故事的?再说,这世上能有人从你的手中把人救走吗?”

    这句马屁拍得十分到位,韩仇哈哈一笑,右手如刀划下,蔡小慧手脚上的绳索立即断开、落下,断口如被利刃切开。史晓峰忍不住赞了句:“好功夫!”

    蔡小慧一得自由,便要逃跑,史晓峰大叫:“小慧别动!他功夫太强,不要轻举妄动!”

    蔡小慧十分听话,屁股稍稍一动又回到椅中。

    韩仇微笑道:“这就对了。好了,我开始讲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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