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相处的那段时间,白墨,蓝书,蓝夜,莫舒桐,是小白墨童年里抹不去的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充满了欢声笑语。

    按蓝书现在那么落寞的神情看来,他和莫舒桐两个人应该有一段她所不知道的过去,剪不断的羁绊。犹疑在似即若离之间,望不穿这暧昧的眼,爱或情借来填一晚,终须都归还,无谓多贪。

    “她下午还给我打了一通电话,我没接。”

    寥寥片语,草坪又多了一瓶空的唯森。

    白墨叹息:“这样情圣有意思吗?”

    “蓝夜为她放弃了留在部队的机会。”

    白墨哑口无言,不是为了莫舒桐,她忽然明白了,不是莫舒桐,换做任何一个女人,蓝书都不会和蓝夜争。她隐约知道一些蓝书戒毒的事,似乎也和蓝夜有关,蓝家两兄弟之间的相处模式总是让外人感到难以理解。

    蓝书手中那截烟变得很短,烟蒂抖落,低沉的嗓音干涩沙哑。

    “小时候,我比蓝夜调皮,也一直喜欢惹事,每次打架都是他帮我顶包,拦着爸妈不让我被收拾,你那会儿还没出生呢。”

    白墨静静地听着,偶尔应着两声。

    “从小学到初中都是这样,刚升初一,我不爱学习,整天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到一块,打架,抽烟,去迪吧,几乎什么都干全了。爸妈知道了,我妈天天去学校门口守我,放学就把我拉回家,关房里学习,写作业,连周末也不让出门。”

    “嗯,他们怎么知道的?”

    “我以为是蓝夜说的,很长时间没有和他说话。这样过了大半个月,以前经常在外边混的那些所谓的哥儿们急了,要找蓝夜麻烦,说是警告警告。那天晚上,蓝夜很晚了才回来,爸妈着急到处打电话问,约是11点的,他回来了,脸上乌青,只说是自己摔了一跤就钻进房里。”

    “我悄悄推开门看,蓝夜脱了外套正在包扎,手臂上满是血,一道道划痕,我当时懵了,第二天就去找那些人要说法。”

    白墨抿了口啤酒,蹙眉,“那些人真够混的,还敢动刀。”

    蓝书缓缓地摇了摇头,轻轻袅袅的烟漫过他的五官。

    “你绝对想不到。”

    “我问那些哥儿们时,每一个人说起当时情况都像吞了苍蝇一样,他们当时描述是,只是在路上堵了蓝夜,什么都没有干。”

    “蓝夜的伤全是他自个弄的,脸上的一拳,包括手臂的划痕全是他自己弄的。都是十几岁的小屁孩,拿的刀具都是摆设,吓唬人而已,谁干真正往别人身上扎。当时他们拿出一把刀想放两句狠话,蓝夜二话不说就夺过刀,往自己胳膊上划,冷冷地看着他们,说,‘再有一次我分分钟可以报警抓你们。’在场的几个人全都惊呆了,心里油然而生一种畏惧。”

    “知道有蓝夜那么个棘手的哥哥,之后就没人敢和我混一块儿,还好他大学进了军校。”

    “我哥就是那种半天不说一句话,成天讳莫如深的样子,他一冲着你笑,能把你风湿痛都得勾出来,毛骨悚然的。”

    白墨笑得肚子都疼了,举瓶子和蓝夜轻轻碰了碰,“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嗯,懂事后我挺感激他的。”

    白墨揶揄道:“阿夜舅把你改造成这么一个表里不一,道貌盎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可真不容易,第一次在马蒂尔见到你真的受惊吓了。”

    “过奖。”

    白墨上小学懂事那会儿,蓝书已经被改造成功了,戴着副眼镜,自然卷儿的短发,散着一股书卷气息,他样子本身出众,加上彬彬有礼的待人处事,任谁看到都会赞叹一声,白墨觉得蓝书有那么一点像艾斯。

    蓝书自顾自道:“都已经过去好久了。”

    他脸上浮着浅浅的笑意,不仅是笑,还有一点淡淡的惆怅,过去了那么久,竟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嘴里是干燥而苦涩的烟草味。

    一瞬间静默。

    白墨又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开,不同于第一口的苦涩,第二口的回甘,口感有一点像面包的渣屑,令全身的细胞都苏醒。

    蓝书把烟头扔到空瓶子里,躺在草坪上,“算了,不说这些,今天是我生日呢,礼物呢?”

    礼物,白墨心里堵了一下,脑袋如同放映机般,很多事滑过。那天,骑着小电驴回来,邹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被大货车的喇叭声打断了,她似乎觉得自己隐隐猜到了。昨天出门前,两人还提到过这份生日礼物,晚上这么一折腾就抛脑后了。

    “在家里,出门有点急。”

    “故意的吧?”

    “真不记得了,下次拿给你吧。”

    “当天送的才有意义,我每次都记得你生日。”

    好像有这么回事儿,每年生日不管在哪里,总有一条短信一张贺卡一副包裹,蓝书从不缺席她的生日。

    蓝书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带有怨言的,瘪着嘴,说不出淡淡的失落。虽然他爸妈和白墨的外公外婆最先结交的朋友,他和白墨的相处却更像平辈。白墨知道蓝书在装可怜,却又忍不住多瞥了他一眼,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黑啤,瓶子摇曳在路灯下,染成透明的面包色。

    或许是路灯的缘故,天幕呈现一片黛青色,柔软的色泽中悬着一轮明月,清凉的银光无声无息地铺开,落在江面上,碎裂成细碎的波光,随着一起一伏的浪潮缓慢地流到无边无际的远方。

    白墨笑了笑,耳鼓仿佛听到一个小孩和少年曾经稚嫩的对话。

    小孩抡着拳头显得闷闷不乐,“小舅舅,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给你留的蛋糕全被赵小飞抢了,我昨天明明交代你的。”

    少年满身大汗,在学校里打篮球忘了时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接着,就看见小孩神神秘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圆溜通红的鸡蛋,眼睛弯成月牙,“这是外婆早上给我煮的,看,双黄蛋,分你一个蛋黄。”

    小孩的眸子十分明亮,黑白分明,像蝴蝶的羽翼,又宛若星辰,将所有萤火的光芒囊括其中。当被这双眼睛真心实意地注视,少年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阿墨,以后你的生日,我永远都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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