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把江浙老总说的开心极了,他评估肖依然的时候缺少一些专业人士的点评,总还有点看不清虚实。

    不过酒场上的话,说一半,信的还得再砍一半。

    “李总这是找我师父给我背书啊,还是想让我师父说说我当年尿床的糗事啊?”肖依然不太客气的敬酒给江浙老总,“您这话问的,让我师父怎么说实话?他可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揍死我。”

    “哈哈哈,这不随便聊聊嘛。”江浙老总又不想得罪自己新挖到的宝贝疙瘩,笑着开玩笑,“你怎么惹聂总了啊?说说,我帮你劝劝,怎么都不能让聂总把你揍死,那我可损失大了啊!”

    就这么瞎聊,肖依然总会暗戳戳把话题往聂踱身上带。

    聂踱本来在社交场上就比较被动,非必要不露脑袋给人狙。

    一番言语拉扯把聂踱搞烦了,后来再说什么,他就沉默,让冯柘去跟这群人周旋。

    聂踱无所谓得罪谁,他现在背靠冯氏集团,爽的不得了,而且他游戏大师名号在外,很多人都知道他不喜欢上饭局酒局,人能来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冯柘八面玲珑,劝酒聊天,还谈了一些合作意向。

    看似很顺便的推波助澜一把,希望江浙老总赶紧把肖依然给收购了。

    都喝的差不多,酒局散了之后,司机来接冯柘和聂踱。

    车刚启动,副驾突然钻进来一个人,肖依然。

    “冯总,走吗?”司机警惕的盯着肖依然。

    “……走吧,没事儿,熟人。”冯柘摆摆手,把喝闷酒把自己喝挂了的聂踱拉近一点儿,就差抱进怀里。

    车先往聂踱家开,一路沉默。

    到地方,肖依然下车来抱聂踱,冯柘伸手拦了一下,“他可没说,他今晚归你。”

    “他这辈子都归我。”肖依然阴嗖嗖盯着冯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忽悠他们收购我是想干什么,冯柘,你把我往火坑推,如果聂踱知道,你猜他会怎么看你?”

    冯柘挑个眉,放开聂踱,任由肖依然把人抱走。

    车再次开出去,他兀自笑了笑,这肖依然还挺聪明,知道是火坑还跟人周旋,难道是想提高溢价,吸引其他的收购方来踩坑?

    肖依然那个破公司,冯柘掐指头算算,估值顶多不过五个亿。

    十几个亿他都不满足,价谈的越高,他对赌的压力就越大,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完成对赌条件?他真以为自己是第二个聂踱?

    毛头小子是有点胆识,但德不配位,最后结局怕是要把自己葬了。

    冯柘乐得作壁上观,看肖依然如何作死。

    聂踱好久没醉过了,这次有冯柘陪着,他挺放心,加上肖依然在那边阴阳怪气,喝酒就醉的特别快。

    肖依然抱他回家,伺候他冲了个澡,换上舒服的睡衣,放进被子里,给他把手脚都摆成习惯的舒服姿势,然后贴在他背后,一下一下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

    “哥,宝宝快出生了,是个男孩儿。”肖依然贴着聂踱耳朵喃喃低语,“我多承诺给汪情几百万,她同意孩子跟你姓聂。”

    “哥,这事儿感觉那么不合理,所以我去问过了,我也能改姓,我改成聂,就是办这些东西要挺长时间的,等办完了,我就叫聂依然了。”

    “哥,你知不知道,你对我好的时候,对我宽容起来,真的很像父亲,像我亲哥哥。你真的很好,我特别特别在乎你,我愿意跟你姓,反正我早就没爸爸了,我所理解的父爱,除了你之外,我没从别人身上体会过。”

    “哥,已经有别家按二十亿估值收我了,对赌条件非常苛刻,你不会看我去自寻死路,你会离开冯柘,来帮我的,对不对?”

    聂踱一觉醒来,身边睡着肖依然。

    是和衣而眠,肖依然没对他做什么。

    他烦透了被肖依然纠缠,现在就连冯柘都能把他交给肖依然,这人简直无孔不入,聂踱身心俱疲。

    趁肖依然睡着,他订了张当晚的机票,给自己放个长假,回宁夏去看爷爷。

    一白天他都带着行李箱窝在咖啡馆里,遥控公司的人安排好远程汇报工作的流程。

    “聂先生,打扰了。”空姐半蹲在过道上。

    聂踱是她们航空公司的超v客户,从这男人上飞机的一刻,乘务人员就格外关注他的满意度。

    慢慢吐出口气,聂踱微蹙着眉心转眸。

    相貌周正,气质优雅,穿着剪裁合体做工精良灰西装的帅气男人这么斜目看来竟流露出一丝脆弱的疲惫,以及眉宇间稍微带出的不耐烦。

    空姐温柔的笑容短暂凝滞,而后笑的更加温婉动人,“毛毯和小枕头都是新的,您需要休息的话,一个小时后的夜宵我就帮您留着,等您需要的时候再给您送来。”

    这会儿他实在没什么心情对陌生人摆出和蔼的态度,不过见空姐待他如此周到,还是硬挤出点笑容,接过毯子和枕头,“谢谢,夜宵我就不吃了,飞机降落前半个小时请带一杯黑咖啡来叫醒我。”

    “好的聂先生,您前方的椅背储物袋里配有全新的耳塞和蒸汽眼罩,小飞机隔音不太好,光线可能也会影响您的休息质量。”

    “知道了,谢谢。”

    以往聂踱回老家都住酒店,这次他开着租来的glc半夜到爷爷家,小姑给开了门,他稍微聊了几句,去爷爷房间摆上一张小行军床。

    他小时候一直是跟爷爷睡的,现在年纪越大,越怀念那时候无忧无虑,爷爷总讲故事哄他入睡的时候。

    爷爷手就放在护理床边,聂踱有点失眠,抓住爷爷的手,摸着干瘪如柴的手指,竟异常安心,很快就睡着了。

    隔天一早,聂踱睁眼就见爷爷眯着昏花的双眼盯着他看。

    “爷爷。”聂踱坐起来笑着凑过去,在爷爷脸上亲了亲,“你宝贝大孙子回来啦。”

    “啊……”爷爷嗓子喑哑,颤巍巍的问:“我大孙子,回来看爷爷啦?”

    “是啊,你高兴不?”聂踱忍不住就有点想哭。

    有好长时间没见到爷爷了,这次,爷爷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爷爷还能活多久?爷爷一定能长寿,再活五年,不,十年,不,二十年……肯定能活到的。

    “那个,小孙子怎么,不跟你回?”爷爷费力的往旁边张望,“小孙子,我小孙孙,我的小然孙孙呢?”

    爷爷老糊涂老糊涂了,还能记住十八岁照顾他的肖依然。

    可肖依然五年没回过这个家了。

    聂踱没法说你的小孙孙不会回来了,他委屈的把脑袋靠到爷爷瘦弱的肩膀上,“爷爷,你别想他了,他是坏人,他老欺负我,你别再想他了。”

    “啊……”爷爷懵懵的,没听明白,“你,不欺负爷爷的,小宝贝,孙孙。小然孙孙,乖,给爷爷,把屎把尿,他,好的很。”

    聂踱泪如雨下,肖依然当初照顾爷爷是那么尽心尽力,爷爷都没忘记的事,聂踱怎么会想不起。

    给爷爷打了米糊,爷爷胃口还行,比平时姑姑喂的时候多吃了几口。

    爷爷现在睡的比醒的多,等爷爷睡着后,小姑拉着聂踱到院子里晒太阳,喝茶,聊天。

    “峰峰现在挺懂事了,你给他在银川弄的那个公司,让他搞的有声有色的。”姑姑并不知道张小峰跟聂踱之间出过什么问题,她只知道近几年聂踱很不待见张小峰,她想试着从中调和,“我想给峰峰打个电话,他知道你回来了,肯定马上跑回来看你。”

    肖依然和张小峰滚在一起那个画面,是扎在聂踱心坎里的一根刺,永远都拔不出来。

    他摇头,“你告诉他他也不敢回来,他没那个脸。”

    “你们到底怎么了?关系那么好的兄弟,怎么说不来往就不来往了?”小姑抓住聂踱的手轻轻抚摸,“峰峰是不懂事,他才刚二十四岁,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看在姑面子上,别跟他记仇,血亲兄弟是一辈子的事儿,可不能说断就断啊。”

    “你问他吧,我说不清楚。”聂踱疲惫的摇摇头,“姑,你中午给我做羊肉揪面,你做的揪面最好吃。”

    中午吃着热乎乎香喷喷的肉揪面,聂踱度数很浅的无框眼镜蒙了一层雾,他却没摘掉它。

    五年前,肖依然来照顾爷爷,聂踱就经常跟肖依然一起坐在这张方桌上,吃姑姑给他们做的面。

    可现在,早就物是人非了。

    姑姑慢吞吞吃着面,心头的困惑萦绕不去,“那个,小然……跟你在上海,他挺好的?”

    “别提他,姑,别提他。”聂踱本来就忍着眼泪,他听不得这个名字,谁说都不行,尤其是他自己家人更不能说。

    肖依然渗透进这个家的痕迹至今没被抹去,聂踱最后悔的,就是五年前让肖依然踏进这个家门。

    现在没有什么,比贴身伺候爷爷更能让聂踱感觉到平静和满足的。

    他甚至想,上海那一堆烂事就交给冯柘他们吧,他就在宁夏住着了,陪爷爷走完二十年,再踏踏实实给爷爷送行。

    可爷爷活不了那么久,二十年,哪那么容易。

    聂踱就更尽心照顾爷爷,每天把爷爷收拾的干干净净的,用轮椅把爷爷推出去晒太阳,逗来院子里散步的小野猫。

    “小然啊……”爷爷又开始糊涂的叫错名字,“那时候,你陪爷爷住了一次,那晚上,是不是马桶堵住了?你通马桶,弄一身臭,爷爷想,给你洗洗衣服。”

    这件事聂踱并不知道,他竖着耳朵听爷爷往下讲。

    “你,端盆子热水,就放个小裤头子,让爷爷给你洗……你说说……你说说,是不是爷爷,老了,不中用了,你拿那个小裤头子,糊弄爷爷我?”

    这个肖依然。

    聂踱仰头控制住眼泪,太阳却晒的他眼睛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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