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族全都慌了神,  这五年来他们虽然总是找海神宫的麻烦,但大家打心底还是将九重澜看作自己人的。现今九重澜明显是对铁律长老动了杀心,他们直到现在才真正意识到,  九重澜是真的变了许多。

    面善长老将铁律长老拉住,  拽着他往后方退,斥责说:“你太冲动了!来时说好不能过于强硬,  你这就是在掀他的逆鳞!”

    铁律长老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像是个提线木偶般被拉着倒退,  又惊讶又觉得荒唐,“他……他竟然真的想要杀我?!”

    九重澜视线漠然盯着那边,  眼神尚未偏转半寸,  只是下颚向一侧偏了偏。

    音色像腊月寒雪,  冰凉彻骨:

    “守住这里。”

    “你放心!”胖子面色凝重点头,  又呼唤其他玩家将冰棺牢牢围住,形成一个铜墙铁壁一般的包围圈,不容任何鲛人靠近。

    九重澜便提起脚步,  他向前行一步,鲛人族便齐刷刷地往后退一步。

    所有人面色格外肃穆,不发一语。

    另一边。

    简云台终于站不住了,紧紧皱眉看着脚下的冰面,  他深吸一口气踏了上去。

    只是一步,  寒气便疯狂从脚底往上窜,浑身脱力。他勉勉强强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了大约十几米就摔倒在地。

    呼吸变得也有些困难。

    不能再靠近了!

    会死的。

    正当简云台思考对策之时,一旁的桌子突然传来“邦”一声响。七七坐在桌面上,手上还拿着一个护身的匕首,半是茫然半是疑惑地问:“你怎么在这?”

    话音刚落,  后方传来哗啦水声。

    红红记得简云台身上穿的红色祭祀袍,轻轻松松便在一片混乱之中找到了他。捂着腹部小步跑近,红红气喘吁吁说:“前面打得太凶了,我不敢再靠近。”

    简云台艰难出声,“你待在这里别动。”

    两人对话的时候,一旁的七七表情骤变,惊讶看了一眼红红,结结巴巴说:“皇、皇后殿下……?”

    让他更吃惊的事情还在后面,景礼也小步跑了上来。七七转眼一看,这次已经直接破音了,尖声喊:“国王陛下?!”

    他的视线在三人脸上绕了数圈,最后惊恐地定在了简云台的脸上。

    “你们……呃,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七七的眼里,简云台实打实是个破旮沓角落里跳出来的,毕竟这人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但眼前发生的一幕幕让七七有些改观,简云台的过往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心中匪夷所思。

    不等七七出声询问,后方又跑来两人。这次七七看过去,视线已经不仅仅是惊讶与惊恐了,堪称惊悚一字。

    是林福雪与徐晴晴。

    林福雪身穿海神宫特有的红白袍,而徐晴晴则是有一只十分显眼的鲛人尾。前方海神宫和鲛人族还在兵戎相见呢,后方这两个人怎么看起来关系竟然还不错?

    林福雪走来便问:“你身体怎么样?”

    简云台咬牙说:“不好。”

    林福雪沉吟说:“不要再靠近。”

    七七数次想要开口,很快他就发现,身边这四人不约而同地忽视了他。或者应该说,这四人才是一个世界的人,谈话的内容只有彼此才懂,不需要过多解释。

    而他现在还不配进入那个世界。

    想到这里,七七没由来有一种被隔离开的错觉,明明都待在一起。

    他却与这些人之间门有层看不见的结界。

    直播间门观众看得都快要紧张死了,弹幕刷新飞快:

    “啊啊啊啊啊现在怎么办啊?我好害怕九重澜会真的对族人下杀手。”

    “简大胆看起来状况真的很糟糕……天啊,他待在冰面上是不是就是一种消耗。”

    “好不容易复生了,千万稳住!”

    前方战局混乱,胖子等人推着冰棺底部,朝着这边缓慢移动。明显是想逃离这里,先将冰棺中的少年安顿好。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简云台的状况也越来越糟糕,到后面,眼前已经一旁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徐晴晴单手搀扶着他,骂了句脏话后说:“我带简云台离开广场,不管怎么说,先让他离开这里!”

    “等一下!”

    林福雪喝止徐晴晴,又看向简云台。沉默几秒钟后,他严肃问:“你确定你要毁尸?”

    “什么???”

    七七整个人一个激灵,明明脑子里已经猜出了个大概,偏偏理智上还是不敢相信,“毁什么尸?等等,你们想要毁谁的尸?!”

    简云台忽略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只得无力点了点头。

    林福雪便不再迟疑,暗地里下定决心之后,抛下一句“交给我”。而后劈手夺过七七手上的护身匕首,慷慨就义一般抬步朝着海神宫的方向跑去,背影迅速消失在人海中。

    “诶——你会死的!”徐晴晴拉了他一把,没有拽到人。看到这里,观众们更加紧张,弹幕上已经只剩下一片尖叫:

    “啊啊啊啊啊林呆呆你不要上去送死啊!”

    “完了,完了啊。铁律长老想要毁尸,九重澜都起了杀心,更何况是林福雪。这波林福雪不是送人头,就是一命换一命啊!”

    “这也没有办法吧,现在不阻止战局的话,伤亡会很惨重的。九重澜现在又在鲛人族那边,林福雪根本没有办法靠近,最快的解决方式就是当下毁尸了,作为海神宫的宫人,林福雪可以轻松接近尸首。”

    简云台眼前漆黑,只能勉强听声辨位。周围环境过于嘈杂,很多声音混在一起,他什么也听不清,又觉心腹剧痛呼吸不上来。

    好不容易缓下心神来,简云台抬臂搭在桌子上,“怎、咳咳……怎么样了?”

    七七被夺了匕首之后,整个人方寸大乱,凌乱之际又十分懵逼。他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徐晴晴替他回答:“妈的!乱成一团,我都看不见林福雪跑到哪里去了,你在这里等着。”

    简云台:“你要干什么?”

    “去救铁律长老啊,你不是不想让九重澜犯下弑杀长辈的罪过么?现在铁律长老人都要没了。而且没准我能靠近九重澜,我看看能不能和他直说。”

    徐晴晴思绪混乱答完,冲红红和景礼说:“你俩把他看好,尽量离冰棺远点。”

    说罢,徐晴晴便一股脑冲了上去。

    她自然是没能靠近铁律长老,更没能靠近九重澜。游到一半,便被海神宫阻拦了去路——现今海神宫就像是个横在广场上的圆球,将鲛人族直接堵在了高台之前。

    徐晴晴寸步难进,想和玩家们讲道理,玩家们却都已经杀红了眼。

    根本不认她这个半路转正的同伙。

    轰——闷响,简云台的手臂从桌上滑落,整个人都摔倒在冰面之上。红红焦急想要将他扶起来,又不敢移动他。

    七七惊慌失措问:“他这是怎么了?!”今天所见所闻,已经完全超出了七七过去所有的认知,他比在场任何一个都要茫然。

    没有人回答他。

    另一边,林福雪毫无阻碍地穿过海神宫的“铜墙铁壁”,畅通无阻来到冰棺边上。他将匕首藏在袖子里,垂眼一看,冰棺六面中已有五面被铁律长老拍碎,如今只剩下最下面的这一面,少年正安静躺在碎冰之中,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心握有锁尸珠。

    胖子站在冰棺另一侧,背对着这边,视线正警备盯着鲛人族。

    身边是红心乐。

    “你腿怎么突然好了?”红心乐偏头看了一眼林福雪的腿,事态紧急,他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说:“你来得正好,城堡里的地形你记得清不清楚?帮我想想从哪条路走才能甩开鲛人族,我们得先把简云台的尸体安置到一个安全的地……”

    话还没有说完,眼侧有银光一闪。

    林福雪不说一句废话,面色苍白高举起手臂,双手攥住匕首向下一刺——

    “!!!”红心乐反应极快抬手一挡,直接伸手攥住了匕首。猩红的血液突突往外直冒,沿着他手掌的纹路又滴落到冰棺之中,红心乐愣了一秒钟,眉头猛地皱起。

    “你是不是疯了?!”

    林福雪怒看他一眼,语速极快说:“毁尸才能让他活过来,快放手!”

    尖叫声,怒吼声,潮水声,冰碎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红心乐听不见林福雪在说什么,却能够看见后者的口型:

    “相信我!!!”

    红心乐顿了一下,果断松手。

    这一松,匕首便势如破竹,直挺挺向下刺去。匕首尖端精准地刺到了锁尸珠之上,两者碰触的那一刻,铛——

    一声脆响,宛如天外来音一般,贯彻周围人的耳畔。胖子的身形微顿,回头一看,登时目眦欲裂,怒骂出声。

    锁尸珠上赫然添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纹,原本莹润的黑珠犹如罩上了一层灰。

    “林福雪!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胖子立即要冲过来,红心乐一话不说抬脚踩上冰棺,身形向前一跃,便牢牢拖住了胖子。其他人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回头一看便看见林福雪手握匕首,看样子还想再刺锁尸珠,他们面色大变,惊慌失措想要靠近。

    红心乐抬手于虚空中抓出骰子,轻轻一晃,冰棺周围多出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将除了林福雪之外的所有人都隔开。

    “技能只能支撑一分钟!”红心乐头也不回,焦切地高声喊了一句。

    一分钟,已经够了!

    林福雪狠狠咬牙,再一次举起了匕首——

    砰!砰!胖子猛地推开林福雪,拿拳头砸眼前这道看不见的屏障,他气到眼睛一片通红,嘶吼骂:“林福雪,你敢对他下手,我他妈的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其他玩家更是大脑一片混乱,不知道林福雪突然间门吃错了什么药。

    他竟然想要毁尸?!

    林福雪难道不怕九重澜向他复仇么?且这个副本中只有林福雪与简云台在走主线,简云台尸首尚在,那他们还有零星的希望。

    要是连尸首都没了,那就彻底完蛋了。

    空气凝滞,一片惊怒的呵斥声:

    “林福雪!停手!”

    “赶紧收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福雪!!!”

    铛——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脆响。

    第一刀刺下,锁尸珠之上的裂纹已经细若游丝,几乎看不见一块完整的珠玉。全场宾客大惊失色,就连缩成一团的凤氏也纷纷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讶异不已:

    “他在干什么?”

    “那是雪折左使者啊!”

    “雪折是海神宫的人,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他以前和洛生右使者之间门有过节?”

    一片茫然的注视之中,林福雪第三次举起手臂,脸庞已经毫无血色。他深吸一口气,再一次使劲全身的力气刺下!

    铛——

    锁尸珠最后的防御被开启,突然向上直升了半米左右。连带着躺在冰棺之上的少年也腾空而起,腰部像是被一只手向上托举,头部与腿却依旧向下无力垂着。

    冰晶环绕之间门,少年脆弱的脖颈暴露无遗,像是冰川之上凝结而成的一片雪花,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化为冰雾。

    咔擦!咔擦!冰棺寸寸碎裂,附近结成冰块状的泉水也跟着碎裂。大块大块的浮冰漂浮在水面之上,像是一个又一个隐藏在昏暗海水之中的冰山,看起来危机四伏。像是水蒸气一般的冷雾直直飘上天际,几秒钟内便使得天地黯然失色,混淆半面天空。

    这第三下,不出预料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眼看着脚下冰面缓慢融化,鲛人族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纷纷惊诧看来。

    待看见浮在空中的少年,与他身旁高举着匕首的林福雪,鲛人族更是瞠目结舌。

    就连铁律长老也不例外,哑然喃喃:“他……他怎么……”顺着铁律长老惊奇不已的视线,九重澜顿了一秒,像是突然间门意识到了什么,他面色一变,猛地回头。

    这一幕自然是极其骇人听闻的,林福雪脚踏碎冰,向上爬去。

    他抓住空中少年的手臂,有些踉跄地趴倒在少年的腹部,又高高举起了匕首。

    “你敢!!!”九重澜眼眸猩红愠怒吼着,声音狂躁到了一个极致,让人忍不住灵魂为之战栗,又纷纷惊恐不已。

    巨大的裂纹在冰面上蜿蜒而又辗转,九重澜足下一空,赫然坠落到冰冷的泉水中。他的一颗心好似也这样坠入冰湖,被四面八方狂涌而来的水流重重拽下,又溺毙。

    九重澜举掌拍开碎冰,疯了一般往那边赶,过往如同冷泉瀑布一般的银色长发,现今湿哒哒搭在他的后脊之上,格外纷乱。

    “技能还剩最后十秒钟,快点!”红心乐眼看着碎冰四起,哗啦哗啦的水流声不断。九重澜就要过来了,饶是红心乐都觉得这场面太有压迫感,压迫到连他都觉得实在是心惊肉跳。

    林福雪握紧匕首,手掌不自觉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对准锁尸珠。

    此时此刻,另一边。

    脚下冰面碎裂的那一刻,简云台犹如重获新生,终于不再眼前一片漆黑。

    而他睁开眼睛所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面色惊恐又迟疑的七七。

    七七瞪着那浮在半空中的尸首,又僵硬地一寸一寸扭过脸,看向简云台。

    显然是三观都有些被颠覆了。

    张了张嘴巴,七七颤声问:“你和洛生前辈,你俩……你俩怎么会长得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

    “……啊啊啊啊啊啊!”

    前方传来一片尖叫声,只见林福雪脚踏碎冰,高高跃起。将全部的力量甚至是体重都压在了手掌中的匕首上,这最后一声“铛”响,显得格外凄厉与刺耳。

    紧随而来的,便是咔擦!咔擦!珠碎之声,在所有人惊恐之至的视线当中,锁尸珠应声而碎。也许正是因为被一片尖叫之声衬托的缘故,这碎珠声明明很小,却依稀之间门让所有人都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鸡皮疙瘩顿时起了满手臂,不周山倒塌之景不过如此。珠碎冰消,冷雾奋起,众人下意识张大了嘴巴,看向半空之中。

    悬在空中的少年像是一瞬间门失去了所有的庇佑,花草树木、阴晴圆缺,世界万物在这一刻对他来说都是莫大的损害。在大家哑然的注视之下,只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门里,少年的手、身子便一点一点化为含着冷霜与雪雨的粉末,冷风轻轻一吹,这些粉末便融到了泉水之中,刹那间门消失不见。

    林福雪摔落地面,红心乐的技能也过了时限,所有人都僵硬不动。

    “…………”一片死寂。

    哗啦!一声响,九重澜脚步踉跄地扑倒在碎冰之上,眼看着冰雪消融,他双膝跪地,眼眶通红地伸手探入泉水之中。

    抬起掌心,泉水又顺着指缝流失。

    所有人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言语的能力,明明周身气温升起,大家却只觉得心底的寒意浓郁到散不开,他们都不自觉后退了数步。静谧足足几十秒,九重澜缓慢地抬眸,凌厉的视线直指林福雪。

    “我……”林福雪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字,就被漫天的潮水猛地向后扬起,一路击翻了无数桌椅板凳,最后像是钉子一样被潮水“钉”到了长柱之上。

    在他的周围,泉水蔓延成灾,所有人都沉在泉水之中。而中心最为显眼的那道潮水,像极了庞大的手掌,将林福雪的头颅重重按在柱上,“咳……咳……”

    林福雪呼吸困难,胸腔窒息。

    在场所有人大惊,直播间门观众更是紧张不已,束手无策:

    “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

    “我靠,晴姐呢?晴姐快解释啊!”

    “晴姐被海神宫的人拦住了!”

    四面泉水上涨,仿佛在彰显着一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九重澜马上要大开杀戒了。

    七七回神,立即跳下桌面,浮在水中慌乱想抓住简云台的手臂,“快走!我们快走!他们这是结下了死仇啊,今天的事情是不可能善了的了,留在这里肯定会被殃及池鱼!”

    只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抓住简云台,后者便深深潜入水底,向前游去。

    “……!!!”七七简直要当场尖叫出来,前面都成这个鬼样子了,这种时候不想着赶紧跑路,这怎么还有人竟敢往上冲啊?!

    简云台其实还是很不适,身体处于恢复期,祟种逐步觉醒。当初他第一次觉醒祟种的时候,可是直接失控又昏迷的了。但也正是多亏了正在觉醒祟种,他爆发出巨大的潜力,迅速游到了海神宫的包围圈中。

    大家都后退了很大一段距离,中间门形成了一段中空地带。又突逢惊变,许多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简云台就迅速越过了他们。

    “九重澜……”简云台的这声呼唤被淹没在潮水之中,前方的潮水化为数万个细密的“针”,往日水流有多细软,今日的水针就有多骇人听闻。数万个水针被扬到了半空之中,针尖直指向被钉在柱上的林福雪。

    万箭穿心不过如此。

    简云台距离九重澜还有段路,距离林福雪却已经极近。眼看着那些水针在半空中调转方向,随时都有可能扎下来,简云台惊愕之下来不及思考,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张开手臂,挡到了林福雪的身前。

    唰唰——

    唰唰——

    伴随着冷冽的破风之声,万箭直指而下,势如破竹向这边疯狂涌来。

    入眼所及全都是冷漠的锋芒,仿佛一瞬间门天云变色,冷意就这样贯透了全身。

    简云台偏过脸庞紧紧闭眼,额间门已经遍布冷汗,他慌忙之际闭眼大喊:“九重澜!”

    声音依旧被淹没在漫天的狂潮之中,连简云台自己都没有听见这声音,他感觉自己好像正面对着一个已经喷发了的火山,一颗心高高悬起,又痉挛抽搐。

    砰砰,砰砰!

    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无限长,简云台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万箭穿心。他这才迟疑睁开了眼睛,抬目向前看去。

    这一眼,他便浑身冷汗。

    数万水针已经近到了他的鼻尖前,就这样赫然悬浮在面前,停住了。空气中仿佛都是一片凝滞,潮水止,现场又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周围顿时显得格外静谧。

    噗通!噗通!在众人吃惊又茫然的注视之下,数万水针在同一时间门坠落,跌入了浑浊的泉水当中。

    这些水针连绵在一处,就像是水帘洞之前的雨帘,待最后一滴雨帘落尽,其后的少年就这样,骤然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

    胖子直到现在还面色惨淡地跌坐在冰棺旁边,方才他只看见有人迅速冲上去了,就像所有人一样,他也没有看清是谁。

    如今见到了那熟悉的一张脸,胖子倒吸了一口气,恍然间门有种活在梦里的感觉。

    记忆之中,方才还躺在冰棺中灰飞烟灭的精致少年,如今四肢健全,只是肤色变得比从前白了许多。微微抬起眼帘时,依旧是锐气难当,音容笑貌格外鲜活。

    深色好看的眸子长久盯着一个人时,总会让人有一种不自觉的安心之感。

    胖子扶着碎冰,呆滞地摇摇晃晃,重新战起了身。在他的身后,海神宫与鲛人族的神情如出一辙,都是瞠目结舌。

    又哑然,明显是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简云台并没有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只抿了抿唇,看着九重澜。

    隔冰相望,漫长的五年岁月仿佛都随着这一地,一齐冰雪消融。九重澜的手臂依旧维持平抬控潮的姿势,手背的青筋暴起,他好像整个人都已经僵住了,胸膛剧烈起伏之际,他双目通红地盯着简云台,不能动,更无法开口说话。

    简云台垂在腰间门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之后,他潜入泉水之下。

    再一次在众人惊愕的视线里冒头时,他已经游到了九重澜的身前。

    微微抬起手,简云台的掌心覆上了九重澜的手,指尖轻按着那些暴起的青筋,就这样,一点一点将九重澜的手臂按下。

    “嘶——”

    一众倒吸凉气的声音,简云台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九重澜冰凉的身体,身前人浑身死僵,仿佛一块坚硬的磐石,方才被他按下去的那只手臂,此时也握紧拳僵直垂在身侧。

    猩红的血顺着九重澜的指节、下颚,甚至是眉间门滴落,重重砸入水面。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简云台心中酸涩不已,轻轻抬起了手,安慰般抚平九重澜后背上纷乱的白色长发。

    声音异常的嘶哑。

    “对不起,是我回来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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