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也迎风跑着，在弯处时，突然“砰”的一声，眼前瞬间一黑。
身体往侧方摔去，头发在风中飞舞，有几缕落在脸上。
额头火辣辣疼，脑子也嗡嗡作响，甚至有几秒钟都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过了一会，听力才慢慢恢复。
球场上传来乱哄哄的噪声。
“打着人了！”
“球打着人了！”
……
姜也感觉到有几个女生往这边跑来，她试图睁开双眼，想看周遭环境。
操场上，正在做活动的同学们纷纷停下，跟随人流的目光寻找始作俑者。
站在许权身边的几个男生有嘴说不清。
他们不知道那球怎么就飞到那边了，还砸中一个人。
众人都看向许权，但没有人出声。
姜也被一个女生扶起来，在摇摇晃晃中站直。
她看到脚边不远处已停止滚动的篮球，球身满是灰尘，脏兮兮的。
姜也捂着额头，痛得直眯眼，心头怒火中烧。
片刻后，头脑恢复清明。
去捏口袋里的眼镜，才发现就剩个眼镜腿了。
一刹那，姜也就像被人丢进到了火焰山，扑腾中被很灌了几口岩浆。
她看着眼身下碎成几瓣的眼镜片，抬头锁定目标。
果然，在她斜前方二十米处有一人。
不躲不闪，迎着她的目光。
他两只手轻握，垂在身侧，骨节修长，根根分明。
但姜也并不觉得它美，只能看到暴力。
顺着那只手看上去，是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单眼皮，五官硬朗，脸型流畅。
他唇色浅淡，配上微长的发，有股愣头青感。
许权盯着姜也，目光很直接，没有一丝迂回。
“神经病吧”
姜也骂。
“你不去道歉吗，兄弟？”身边一个人推许权。
许权唇角微动，目光移到姜也红肿的额头上，眼神比刚才又深了些。
姜也冷冷望着他。
“别来，晦气。”
校医院。
许权提着一袋药，推门进来。
姜也看过去。
他正对她站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身形高瘦，五官立体。
姜也不知怎么地就想开口嘲讽，她看着许权：“罪魁祸首来认罪了？”
许权没想到姜也这么直接，身子一僵。
他将药放在桌上，沉沉问：“严重吗？”
姜也脸色有些白，还挂着惨相，本应是楚楚可怜的模样，偏她嘴角噙着丝笑，很是渗人。
“要看看吗？”她开口，作势要将额前碎发撩开。
许权立着，看着姜也冷淡的小脸，只觉两眼发黑。
他揉揉眉框，提步走近她。
姜也微微仰头，她眼角泛红，额头露出一角，青青紫紫。
许权忽然有种负罪感。
“疼吗？”
姜也冲他笑，“还行，差点毁容。”
许权似乎不知道说什么，顿了半晌，才接着问，“你怎么不躲开？”
姜也抿唇冷笑，“你球技这么好，我怎么躲得开？”
医生过来，将许权赶走。
许权坐到教室上，发现姜也碎裂的眼镜片不知道被谁带回来了。
一共五瓣。
窗外有光，照到镜片上，反射过来，很刺眼。
绕过两人之间隔着的一摞书，拿起一个放在掌心，握紧。
他突然想到姜也和高嘉悦聊天时的对话。
她说她近视了。
许权回想，他其实很少见姜也戴眼镜。
她似乎总是疲劳，时常揉眼睛。
几次上课，每当用到投影仪时，她就会轻轻叹息。
他想到姜也小时候唤他出去玩，但那时他正在看电视。
“你不要再看了，小心变成四眼。”
小少年那时还很争强好胜，睁着一双大眼睛反驳她：“你变成四眼，我都不会变的。”
果然，说过的话都成现实了。
可是她却已经不记得他了。
摊开掌心，看着那枚曾经挂在姜也鼻梁的镜片，许权发起呆来。
不多时，他从笔袋里拿出一根笔，开始写字。
＊
姜也回到教室时，已经最后一节课。
脑袋还是有点混沌。
她向老师示意一下，便轻声往座位上走。
许权很安静，第一次老老实实地坐在凳子上。
他肩很宽，坐在那，完让人全想不到里面还有一个座位。
姜也心里咯噔一声。
她若是坐在里面，许权能不能完全遮住她？
可笑的想法不知何时而至，等回过神的时候，许权已经看见她回来了。
他凳子往前挪，高大的身子尽量缩着，给姜也让位。
姜也有点想笑，他怎么看起来这么委屈？
明明受伤的是她好吗？
姜也坐好，她右手支着额头，眼眸半眯。
窗户半开，凉爽的风透进来，让姜也神思渐渐回拢。
她睁开眼，正好对上许权看过来的脸。
两人相顾无言。
“好点了吗？”许权措辞半天，才抖出来一句话。
姜也扯扯嘴角，没说话。
台上老师开始布置作业，姜也坐正身体，找笔和本子。
突然，她眼中凝住，指指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课桌，问：“我书呢？”
许权抿嘴，老实答：“怕你看不见，所以我给撤了。”
姜也扁嘴。
我看不见是因为这个吗？
＊
很快，放学铃声响了。
所有人都在收拾书包，只有姜也没动。
她找高嘉悦要了个镜子，正“欣赏”自己的惨状。
她想到上午时还意气风发，下午就变了模样……
“嘟”地一声，手机震动。
“喂，妈妈。”是余情姣。
“阿也吗？”
对面有点嘈杂，姜也点开免提，缓缓站起身往外走。
“嗯，是我。”
“今天妈妈不能去接你了，单位有点事。”
“……行。”姜也回。
“那你自己小心点。”
“嗯。”
电话挂断，刚转身，就看见她的书包挂在许权肩上。
他挺拔清隽的身影正朝这边踱来，表情淡淡。
姜也嘴角抽搐，“你干吗？”
只见他抿抿薄唇，开口：“送你回去。”
“不用你送。”姜也拒绝。
“那是有人来接你？”
“……”
你刚才没听见？
她放免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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