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苒今天晚上没再去找仇卿。
不是说这么快就想要放弃了，而是苦思冥想也拿不出对策，就算仇卿肯见她，也没有任何说服力吧。
陶苒心里清楚，即便如此她也不该坐在吧台前买醉。
喝酒一点用处都没有，但她现在就是想喝，所以来了。
年轻的酒保起初向她推荐了几款鸡尾酒，她没兴趣听完那些美妙绝伦的名字，叫他拿了瓶白兰地。
虽然她喜欢甜食，但对鸡尾酒不感冒。
喝都喝了，早晚是会醉的，不如一步到位。
当然，还不至于直接喝纯饮就是了。
陶苒透过昏暗的灯光去观察酒杯中的冰块，漫无目的地一晃再晃，看它们规则地沿着杯壁绕圈，而自己的大脑却并未如此井然有序地运转。
仇卿不信她了。
无论怎样解释这仅仅是一场误会。
她毫无保留地表白了，对方也没有故意制造悬念，拒绝的时候附带了理由。
可她听不懂。
“拿个杯子。”
女总裁闷头自饮了没一会儿，一个女声从身后响起。
两秒后，声音的主人兀自坐到了她身边。
“别来无恙啊陶总，上次见面还是陶总监吧。”
陶苒偏过头去瞧。
确认过那是一张她认识的脸，她把视线重新落回了已融化一半的冰块上。
“唐小姐走错地方了，这里是无烟区。”
陶苒不会记错，她和唐珺只见过一次面。
还是在星河娱乐的楼梯间里，她要寻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而对方则站在那里吞云吐雾。
“戒了。”唐珺今晚穿了条吊带连衣裙，说起话来，很轻浮，“陶总手边的西装外套可以借给我吗，肩膀好冷。”
陶苒睨了她一眼：“不借。”
唐珺被直截了当地拒绝，却丝毫不恼：“聊聊？”
“不聊。”
陶苒有些烦躁，对方却在自顾自往酒保刚刚递过来的杯子里倒酒，又从冰桶里舀走几块冰。
那是她的白兰地。
“那就把我签到天逸旗下吧。”唐珺道。
“不想聊天，就要签下你，这是什么逻辑。”陶苒伸出手指抵在太阳穴上。
心情不好时喝酒，是不是就会更早上头。
这个唐珺，说话时前言不搭后语，倒是和初印象没什么差别。
陶苒想起三四年前在楼梯间里唐珺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签下我吧陶总监，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未来的影后。”
年轻的女演员，比仇卿还要小上两岁，却如此张扬自负。
当时的陶苒自然是没有答应的，在那之后没过两个月，唐珺和星河娱乐解约了。
转年，26岁的她夺得了影后桂冠。
果然说到做到，但和陶苒又有什么关系呢。
“陶总，自由人我也当了好几年了，让我有个家吧。”唐珺端起酒杯，执意凑到陶苒跟前碰杯。
“我们天逸到底有什么让你感兴趣的东西？”陶苒不解。
唐珺笑道：“缘分啊，听名字就喜欢，我身价高赚钱快，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陶苒也跟着翘起嘴角。
这是什么自我推销的方式，满身的铜臭味，直白得要命。
“但我有个小小的条件，”唐珺继续道，“怎么说我也是个回报率这么高的艺人，天逸的经纪人可得任我挑选吧。”
陶苒皱眉。
她可没松过口，而对方已经开始提上具体要求了。
“经纪人被你挑走了，原本负责的艺人怎么办？”
唐珺理所当然道：“我把我的经纪人送过去。”
陶苒无语。
唐珺现在的经纪人就是她离开星河后把她带到领奖台前的那位。
签下一个影后，还白送一个王牌经纪人。
哪有这种好事。
“唐小姐，我和你姑姑有仇。”陶苒不去理会经纪人的话题，指出一个双方无法合作的大前提。
唐珺只是笑得更加明朗，签约的话题也就此戛然而止。
“陶总不想签我，那就聊聊。”
啧。
怎么兜了个圈子又绕回来了。
陶苒不喜欢唐珺。
感觉嗯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像她的仇卿。
冲动，笨拙，还爱哭。
听起来不是好话，但她好喜欢。
唐珺学着她晃晃酒杯：“陶总失恋了，自我开导没什么问题，但是牛角尖也可能越钻越深。”
“谁失恋了？”
陶苒跟外人一向话不多。
可她现在就是想呛声。
“没失恋，一个人喝一瓶酒，还40度？”唐珺一副了然的样子，又把酒保招呼过来：“海明威煎蘑菇。”
“你干嘛？”陶苒不悦，“我不要下酒菜。”
“怕你喝不了几杯就醉了，”唐珺一只手托着腮瞧她，“我这么善良的人，肯定不会把陶总扔在这里，可要是送你回家以后出了什么意外，转天我们就要上娱乐版头条了。”
陶苒懒得和满嘴骚话的女人动怒，独自陷入沉思。
“她不信我。”女总裁喃喃自语。
“为什么？”
无人邀请，唐珺做起了旁听，也不打听主人公是谁。
陶苒当然也问过。
手机号码和聊天软件都被仇卿拉黑，她只好每晚开车到对方家门口蹲守，前天晚上，她终于如愿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女人。
仇卿让她站在玄关，认为在这里足可以把话说清楚。
“你听我说，我那天不是那个意思，”陶苒情绪激动地辩白，“我做这些怎么可能全是因为补偿，我是真心喜欢你才想要和你在一起啊。”
陶苒仰头把杯底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再度续满。
“她不信我。”她又重复了一遍，“她说我以为的爱情不算数，凭什么？”
唐珺听到陶苒语气不善，突然笑出声：“这不是彻底没戏了吗？”
陶苒瞪她。
而唐珺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失礼：“陶总单相思啊？”
“怎么会？她喜欢我！”陶苒恶狠狠地嚼着冰块，“我们互相喜欢，怎么就不算爱情了？”
唐珺忍俊不禁：“看来是有误会啊。”
“我解释了。”提起这个，陶苒泄了气。
她有些醉了，记不清自己每一句是怎样对仇卿表白的。
但她忘不了仇卿绝望的表情。
“我也想相信的可爱情不是这样的，每一次、每一次你都会把我排除在外，”女演员的眼睛里失去了光彩，“是啊爱情不是这样的，我怎么没早点发现。”
陶苒抓紧杯子，逃过唐珺想要夺过去的动作。
“我我只是害怕影响到她，害怕有人伤害到她，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得不这么做。”
她喜欢仇卿。
她喜欢。
她要让仇卿好好的。
唐珺若有所思，酒杯没夺成，只好撇了撇嘴：“陶总原来是在跟自己谈恋爱啊，对方会没有安全感吧？”
什么？
“把人放在橱窗里，拿漂亮的灯光装饰，哪怕再光鲜亮丽，早晚会透不过气吧。”唐珺拿起牙签扎了个蘑菇吃，“啊，我说得可真有道理，爱情分析大师。”
影后沾沾自喜，瞧见女总裁趴在吧台上不省人事，又摇了摇头。
“自己的破事还没闹明白呢，跑这来给别人指点迷津了，真是闲的。”她自嘲道。
唐珺从陶苒口袋里摸出手机，抓着陶苒的手解锁了屏幕。
翻翻通讯录，她该让谁接陶总回家呢？
陶苒醒来时躺在自家床上。
昨晚的衣服皱皱巴巴地还穿在身上，被子绕在腰间，费了半天劲才脱身。
头痛欲裂。
“呜”女总裁捂着脑袋哀嚎了一声，眼泪就这么掉下来了。
陶苒翻开手机。
虽然很难过很委屈，但她要先确认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最后一通电话的联系人居然是齐沛雯。
陶苒捧着手机纳闷，就算是自己被仇卿拉黑，喝醉后下意识要找的也该是小妤才对。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酒吧里。
唐珺还在给她上课：“不要总是想着去保护谁，想想你是怎么心动的，这样才快乐嘛。”
对仇卿心动。
陶苒给不出一个准确的时间。
但认真想想，大概是在苗昱辰的综艺里，猝不及防听到那一句：“万一是你来了呢？”
心跳错了一拍，仇卿把话说得漫不经心，可她却听出了时隔多年不曾变过的赤诚。
那一刻她心痒了，而这种感受和起初因自责而想要弥补的心境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分得清，可她不敢叫任何人察觉。
因为她亏欠对方太多了。
苗昱辰躲在监视器后面旁观了一天就能发现的事情，她居然还以为瞒得住。
还有什么必要自欺欺人呢，她想见仇卿。
而对方同样也想见自己。
仇卿会准备好热气腾腾的火锅，会煮一盘香味四溢的意面，会毫不犹豫地接住自己无力的身躯，无条件满足自己明明可以坐下来休息却非要她拥抱一分钟的无理要求。
她一直都在自以为是。
八年前，她自以为只要离开了，女孩便不会再因她冲动，专注于原本热爱的事业。
八年后，她自以为竭尽所能去弥补，才能站在使天平对等的另一边，获得爱与被爱的资格。
陶苒从未向仇卿透露过她的想法，只顾着要求自己在这份珍视的感情上讲究公平。
她以为这是在守护爱情，实际上却是在抽干橱窗里的氧气。
陶苒总算明白仇卿在看自己的时候，为什么眼睛里总是写满了决绝。
仇卿早就被她逼到了绝境里。
在空气稀薄的绝境里，除了爱着她，便是在静静等待窒息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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