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鬼和鬼杀队
随着太阳升起，饱含初秋热度的金光洒满大地。
在这等灼灼金芒下，就算是强大如上弦鬼也要避其锋芒。
作为上弦之二的童磨此时就坐在屋内叹气。
他双腿盘膝，坐在身为教主之位的软垫上，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托住脸颊，没精打采地盯着外面檐廊下的日影。
本来，在这种白天，他会选择去睡觉，或者挑几个喜欢的信徒进来听听她们的祷解，为她们排忧解难。
但今天，无论是祷解还是睡觉，他都没心情。
明明夏季已经过去了，可他的心还是像在夏日烈阳下灼烧般疼痛。
童磨调整身体重心，用另一只手撑住脑袋，先前那只手沿着自己的脖颈摸索一圈。
可惜。
在鬼的强悍自愈力下，今天凌晨的伤口早已消失不见，连条疤都没留下。
童磨叹了口气，心情更低落了。
就在这时，他耳朵一动，属于鬼的灵敏听觉捕捉到外面走廊上的脚步声。
童磨精神一震，顿时坐直了身。
来人是万世极乐教的一名管事。
在童磨的下属中，属于最能干的那一批人。同时，这人是个成年男子，完全不在童磨的狩猎范围内，因此到目前为止才能保全自身。
眼下，他匆匆而来，让童磨有了新的期待，正用前所未有的热烈目光迎接这位管事。
管事低头，脑袋垂下的角度似乎比往日更低。
童磨并未发现，只是前倾身体，满心雀跃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按照大人您的交代，已经吩咐下去。各地的教众都会暗中留意，一旦发现符合条件的少年会立刻上报。”
胀满的心像漏了气的气球。
童磨慢慢坐回原位，不知不觉又变成了包子脸：“所以到现在还没找到？”
管事瑟缩了一下身子，头快贴到地板上：“万分抱歉！”
童磨第三次叹气，朝管事摆摆手：“算啦。我是个宽容的教主，姑且再忍耐几天吧。”
说完，不再去管这个人类，而是重新托腮自顾自陷入思绪。
他是在回味昨夜的那场战斗。
无论是以恶鬼，还是以童磨的身份，他都非常不尽兴。
他能感觉到，少年并未出全力。
最明显的就是，第二次的幻境比第一次还要真实。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做得更好吧。”童磨自言自语，浓黑的眉毛呈八字一样下撇，“唉，为什么要逃呢，甚至连名字都没留下。”
真可惜。
他可是被他深深迷住了。
无论是那声势浩大的火焰，还是雪白锋利的刀刃，亦或者是凌厉迅捷的身姿。
对了，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血色的、悬浮着三颗勾玉的美丽眼睛。
仔细想来，两次陷入幻境都是在与那双红色眼睛对视以后。
而且，眼睛变红以后，原本只是普通俊美的少年就显得格外妖异。
凄迷月色下，黑发红眸浑身杀气的小家伙根本不像人类，反而比他还像恶鬼本鬼。
童磨追忆片刻，脸上浮现红晕，迷蒙着眼捧起脸：“真可爱啊。好想赶快再见到他。”
“？！”
和野突然打了个寒战。
明显的异样引起身旁少女的注意，她停下先前的话题：“你怎么了？”
“没什么。”
和野摇头。
没说刚才一阵突如其来的战栗贯穿了他的脊柱，让他恶寒不已。
少女迟疑着，用眼角余光观察和野。
后者板起脸，用冷如冰硬如铁的男子汉专用脸证明自己确实没什么：“你继续说，鬼王之下是十二鬼月，然后呢？”
提到正事，少女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十二鬼月又分为上六弦和下六弦，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巨大。近百年来，我们鬼杀队也曾斩杀过下弦鬼，但从未有击败上弦的记录。我们昨天晚上遇到的就是上弦二，曾于两年前杀死过一位我们鬼杀队的‘柱’。
对了，‘柱’是队中最强的九位剑士的称呼，他们和我不一样，实力非常强大，拥有一人单杀下弦鬼的能力。可是这样强大的柱们，在单人面对上弦鬼面时却毫无招架之力……”
少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的视线投向空茫茫的前方，似在追悔无法改变的过去。
和野默然数秒，选择不解风情地开口：“这些都是你们组织内部消息吧，为什么都告诉了我？”
少女如大梦初醒，瞥了眼和野：“……因为您救了我的命，所以对您的疑问我都会据实相告。而且，”她顿了顿，俯身将额头置于双手手背之上，
“您从上弦二的手中顺利逃走，是鬼杀队的‘柱’都做不到的事，一定会引起上弦甚至是鬼王的注意。为了您个人的自身安全，我认为有必要把这些都告诉您。
另外，我的主公现在恐怕已得知有关您的消息，之后或许会邀请您见面一叙。为了公平起见，我自然应该先将队内情况告知于您。
请您相信，我们鬼杀队绝无恶意。未经您的允许就将您的信息传递出去，也并非我的本意。”
想起那个胆敢说他耍杂技的白发恶鬼，和野的脸色就止不住变臭。
他盯住鬼杀队少女的眼睛，冷声纠正：“我不是逃走，只是当时情况未明，短时间不能找到有效杀敌手段，所以才选择先撤退。”
宇智波的字典里没有“逃跑”二字！
所以，他绝不是逃了！
如果当时他手里的是日轮刀，童磨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少女：“……”
少女：“我明白了。”
她直起身，用比刚才还要严肃的脸郑重点头：“您绝没有逃！只是战略性转移！”
和野：？？？
没来得及解释清楚，一只乌鸦突然扑闪着翅膀落在旁边窗框上，“嘎嘎”叫喊：“发现月森真知子！发现月森真知子！”
“大黑！”
少女露出笑容，朝乌鸦伸手。
这只会说人话，疑似通灵兽的动物就再次扇动翅膀，落在真知子的手臂上。
和野默默放下伸向武器的手。
既然乌鸦是真知子的宠物（？），那跟随乌鸦而来的人应该也不是敌人。
在和野的注视下，他们藏身的猎人小屋门被推开，一群戴头巾、蒙面罩的黑衣人冲进来，其中有一名与众不同，披着蝶状羽织的娇小女人。
这个戴着和真知子相似发饰的女人，看也没看和野，直接扑向真知子：“你没事吧？！”
“忍姐姐，我没事啦。”真知子露出更大的笑容，抬起手臂。
结果，披着蝴蝶羽织的女人直接给了她一个暴栗：“遇到上弦二你居然不逃？！还想战斗？你在想什么！”
真知子捂头：“可是，那是上弦二啊。”
蝴蝶忍抿唇。
真知子放下手，仰起脸：“那是杀死了香奈惠姐姐的上弦鬼……就算我死了，至少也能让大黑传递回去一些消息。”
“只要有我在，你就死不掉！”蝴蝶忍从怀中掏出一支试管，塞进真知子手中，“把它喝掉。”
真知子二话没说拔开试管塞，仰头一饮而尽。
蝴蝶忍这才将视线放到和野身上。
视线相交，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女人忽而温柔一笑：“就是您从上弦二的手中救下了真知子是吧，实在是万分感谢。”
和野被她前后表情差弄得有些发毛——
上一个变脸这么快的女人叫漩涡水户，是能按着千手柱间锤的猛人，发怒时就连和野的老师宇智波斑都要避其锋芒。
似曾相识的既视感让他下意识绷直身体：“不，只是顺手为之。”
“对您来说或许是举手之劳，但对我们来说却是帮了大忙。”蝴蝶忍双手交叠在小腹前，连同其他蒙面黑衣人一起，向和野九十度弯腰，“感谢您救下真知子。她是我妹妹一样的存在，如果失去了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忍姐姐。”真知子眼圈微微发红。
和野不自在地偏过头去：“说了只是随手……要不是为了获得情报，我可能都不会救人。就算是这样，你也要这么诚心诚意向我道谢？”
蝴蝶忍微笑：“无论您出于什么原因，您最后还是出手了，不是吗？”
“啧。”和野按了按脖子，抬脸看看顶上横梁，“既然如此，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
“恰好，我也有许多问题想咨询您。”蝴蝶忍弯起眼，颇为娇俏的一偏脑袋，“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详谈？”
“……好。”
有真知子的话在前，和野并不惊讶蝴蝶忍的邀请。
他只是在犹豫，如果对方邀请他到鬼杀队的什么重要据点里去详谈，他是拒绝呢还是拒绝呢。
结果想象中的场景并未出现——在其他黑衣蒙面人将真知子抬上担架抬走以后，只剩蝴蝶忍引着和野抵达附近城镇中的一家旅馆。
旅馆中除了他们二人，还有其他普通路人进进出出，看上去就是一家非常普通的店铺。
唯一有些不寻常的是，蝴蝶忍是在旅馆女仆的指引下，从后门进入。
进门前，和野注意到在后门附近的不起眼角落里，绘有紫藤花的印迹。
在连屋中庭里，也栽有一株高大的紫藤花树。
察觉到和野的视线落脚点，蝴蝶忍微微侧过身：“请放心，这家旅馆的老板跟我们鬼杀队当主相熟，是可靠的自己人。这里栽种紫藤花树，也是为了驱逐恶鬼。”
“包括门口的紫藤花记号，也是用来暗示自己人？”
此时，旅馆女仆已悄无声息退下。
自行拉开格子纸门的蝴蝶忍动作一停，回头微笑：“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和野：“……”
蝴蝶忍依然笑意盈盈：“就像我没有说出来，您不用担心我会直接引荐你去见主公。您不放心深入我们鬼杀队的大本营，我们也不放心您。”
和野：“……你现在说出来了。”
“哦，那是因为我感觉宇智波君你跟我一位同事很像。对待那位同事，我向来是直言不讳的。”蝴蝶忍动作优雅地跪坐在矮桌前，抬起早已煮好的热茶“汩汩”倒出水流，“请用。”
和野盘腿坐在她对面，看也没看那杯漂浮着紫藤花瓣的花茶，敲敲桌子：“我们开门见山好了。你听说过，青色彼岸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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