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阿序今天带他出来的目的。

    原来如此。

    “云舟,”暮云舟笑着摸摸阿序的脑袋,“我叫云舟。”

    云舟。

    在心里念了遍这个名字,很好听,但没什么印象。

    “云舟啊,多大了?”宜娘这个时候最会打圆场,“有什么不喜欢吃点或者忌口没,宜娘去准备晚饭。”

    她亲切地拉过暮云舟往楼上走,在阿序发呆的空当悄悄对暮云舟说:“阿序从小就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云舟你不要和他生气,他只是转不过弯。”

    “不会,不过阿序看着也不大,怎么就让他出去乱跑了?”暮云舟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多危险呐,要是有什么人把孩子拐走了……”

    后面的话暮云舟没机会说出口,就听见阿序说:“你好意思担心我吗?”

    弱鸡本鸡暮云舟:“……”

    宜娘打开一间上房门,把两人带进去,笑着说:“是,阿序可厉害了。”

    “你们先聊着,晚饭好了我叫你们。”

    等宜娘关上门,阿序一整个扑进床铺里,不动了。

    “怎么了,怎么还不高兴了?”暮云舟坐到阿序旁边,看了眼整洁的屋子,又说,“这地方住着多舒服啊,为什么要跟着你主人乱跑?”

    “才没有乱跑,”阿序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到底多大啊,”暮云舟不经意间问道,“看你不像小孩子。”

    “是吗?”说到这个阿序一骨碌坐起来,声音可见的激动,“可我真的只有九岁。”

    越说越失落,阿序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说:“好想快点长大,真的好想快点长大。”

    暮云舟先前曾猜过阿序的身份,尽管那个可能性很小,甚至根本不可能……

    但有没有可能,南域的神巫和普通人不一样呢?

    如果谢芜村已经得到他所要的,接下来是不是就该收拾自己了?

    两人重重叹了口气。

    天上云霞随风过,染上夕阳的颜色,倦鸟穿过云层,扑扇着翅膀往深处飞走了。

    “抓住他,别让人跑了!”

    说话之人手拿刺刀,斜披虎裘高坐马上,鹰隼般的眼睛盯着一抹桃色慌忙逃窜,嘴角露出势在必得的笑。

    桃色衣裳看上去很脆弱,跟上去的人都怕追恨了,活脱脱把人吓死了。

    “废物,太废物了。”

    虎裘脚下猛夹马腹,一阵嘶鸣后,烈马踏过杂草灌木,矫健的身躯稳稳落在桃色衣裳面前。

    猝不及防,在惯性作用下,桃色衣裳来不及停下,身体僵硬地往后倒——重重摔在地上。

    “你说你跑什么,我又不要你命,害老子追了一路。”虎裘骂骂咧咧跳下马,几步走到桃色衣裳身旁,蹲下身对桃色衣裳说,“你老子把你卖给我,你就是我的,想往哪儿跑?”

    粉色衣裳也只有十七八岁,苍白的脸色透出无力,“我父亲……我父亲多少钱卖的我,你告诉我,我还你,”

    “不多不少,三十两。”虎裘竖了五根手指头,“你要还我,连本带利五十两,我就放你走。”

    忍着殴打奸商的欲望,罗玉平复自己混乱的呼吸,说:“好,价格好商量,你给我点时间,我会把银子给你。”

    “不行,必须现在给我,过时不候。”虎裘露出一看就不是好人的笑脸,伸手要钱。

    “我……我会给你的,”罗玉又急又怕,“但现在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你多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的……”

    面对虎裘的步步紧逼,罗玉一时没站起来,只能惊慌地往后缩,背在身后的手指猛抓着什么东西,泛着红。

    “现在,马上,我就要。”

    虎裘一心想着怎么抱美人回家,倒也没怎么注意到美人竟然会背地里偷偷使诈。

    泥土糊住眼睛,刺痛刺激着他闭上眼睛。

    “草!”大骂一声的虎裘也不管抓不抓得到,手胡乱伸出去找美人的痕迹,“别给老子抓到!”

    罗玉赶忙爬起来,慌里慌张地逃入一侧绿林中。

    与此同时,吃过晚饭的暮云舟跟在阿序身后往回走,两人都没什么话说。

    忽而,阿序停下来不走了。

    他朝西南方向望了一眼。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天边已经暗下来了,深紫色的天空中零零散散点缀着几颗暗淡的星。

    “怎么了?”暮云舟不明所以,“怎么不走了。”

    阿序皱着眉,说:“你藏起来。”

    心下不妙的暮云舟很听话的躲到一旁灌木茂盛的隐蔽处。

    一炷香后,暮云舟腿都蹲麻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什么都没发生,阿序藏在树梢上,一直望着西南方向,不说话,也不行动。

    这个时候也不能给人家添麻烦。

    暮云舟按捺住想开口询问的想法,默默靠在灌木丛后,胡思乱想去了。

    这个点他该躺在床上刷视频了。

    不知道那个博主更了没有。

    会修仙的龙傲天有没有追上骑着扫帚的哈利破特。

    还没看到结局的暮云舟叹了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别跑!”

    罗玉扶着胸口在林间乱跑。

    天太黑了,他又实在看不见。

    这直接导致他一个飞扑冲进了暮云舟躲藏的草木堆里。

    耗尽力气的罗玉抓住身边唯一的倚仗,刺痛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说:“救救我,我求你救救我。”

    忍住没叫的暮云舟没有推开罗玉,他捂住罗玉的口鼻说:“嘘,先别说话。”

    “罗玉,罗玉藏哪儿呢!”虎裘叫得来气,他怒气随刺刀发泄在树梢上,“他妈别被老子找到,老子要你好看!”

    脚步踏在枯枝败叶上的声音离暮云舟方向越来越近,似乎下一刻断折的就是人的脑袋。

    怎么回事。

    阿序一点动静都没有。

    偏过头,一把冒着寒气的刺刀横劈下,自暮云舟脸侧擦过,他甚至可以闻到一股铁器独有的气味。

    虎裘松口气的声音轻飘飘落下:“在这儿呢。”

    “快跑!“

    暮云舟轻轻喊出声,朝罗玉做了个手势,下一刻,刺刀稳稳落在暮云舟颈侧。

    “你谁呢,在这儿多管闲事!”

    “路过路过,我就是个路过的,”暮云舟动也不敢动,“爷有什么事儿吗?”

    “爷事儿大着呢,”虎裘靠近暮云舟,“转过身来。”

    暮云舟照他话做,丝毫不敢怠慢。

    夜色下,昏黄的火把显出暮云舟轮廓,深邃的眸中闪着一丝光亮。

    “你把罗玉藏哪儿了?”虎裘耐着性子问。

    “什么罗玉啊,我是今天来青山寺祈福的,不认识什么罗玉啊。”

    “青山寺啊,”虎裘刻意拖长声调,有点欠揍,“是个当官的。”

    暮云舟摆摆手,“不是,我正经人家………”

    “带走!”

    根本不听暮云舟解释,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上来扣住暮云舟,不带犹豫地把人扔进马车。

    “不是,我……”看了眼身上穿的刺绣衣裳绣的锦绣,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

    马车内简陋的什么都没有,像个空盒子,只躺着着一个满身血污的人。

    上马车之前他瞥了了眼阿序藏身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暗算虽迟但到。

    按照一般剧情套路,这个昏迷的大哥不是大佬就是关键npc。

    暮云舟缩在角落一旁,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声,生怕吵醒这个大哥。

    拜托,保命要紧啊!

    他现在已经落魄成这个样子了,他才不要没事找事,卷入别人的风波里当炮灰啊!

    谁料,地上的人竟然有悠悠转醒之象!

    暮云舟眼睁睁看着那人动了几下眼皮,口中轻声唤了“小玉”这个名字。

    暮云舟没吱声。

    “小玉,”躺地上的人十分虚弱的在地上乱摸,发觉不对后更是吃惊地瞪大眼,说的字句都是抖的,“小玉……”

    此刻的罗玉被虎裘用刀背拍倒在地,怎么用力也没爬起来。

    天边挂着残月,罗玉多看了眼,随后视线被虎裘占满。

    “小样儿,安分点多好,少受罪。”

    单手将罗玉抄起来,几步走回马车,将人毫不费力地扔进去,拍拍手,说:“回玉溪寨。”

    “廿七,”罗玉惊呼一声,“廿七你醒了!”

    廿七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身上的血痕还在不断往外冒,看到罗玉后反倒强撑起来,握住罗玉伸过来手,说:“小玉。”

    “廿七,对不起,是我没用……”说着说着罗玉哽咽起来,“是我的错,要是我和大哥一样厉害就好了,爹爹不会抛弃我们,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都是我没用……”

    “小玉,不是你的错……”轻轻抹去罗玉眼角的泪,廿七语气都温和下来了,好像身上再没有伤痛,“是我拖累你了,从一开始都是我错,和你没关系。”

    “不,不……”罗玉摇摇头,“我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办……”

    “没关系,没关系的,”怎么也擦不掉罗玉的泪,廿七有点心疼,“别哭,别怕。”

    廿七将目光落在暼向远处的暮云舟身上。

    偷听墙角的暮云舟佯装不在意,他面色波澜不惊,实际上心里的小人已经滔滔不绝吐槽半天了。

    这人眼神不对啊。

    深陷其中的罗玉没察觉出什么来,作为旁观者的暮云舟可看得清清楚楚的。

    廿七一边和罗玉上演着“我不怪你,是我的错”这样的感情戏码,眼神却狠毒地盯着暮云舟,似乎……

    在找最适合下手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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