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矢昴意识到事情不简单,是在秋间澪娴熟的戴好拳击手套,盯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脸慢吞吞的调节手腕尺度的时候。

    他卷起衣袖,露出肌肉紧实的胳膊,两只手套着手靶,为迎接她的拳头而摆出蓄势待发的姿势。

    有过自由搏击之类的专业训练痕迹,她在训练场里惦着小碎步,瞄准陪练冲矢昴手里的手靶,目标逐渐移到他清秀柔和的脸庞,然后径直打过去,如果不是考她矫捷的身手及时用靶子挡开,估计这会儿就挂彩了。

    眼花缭乱的左右勾拳打的手靶响声急促。

    巡场教练趁秋间澪口干舌燥停下喝水的功夫悄悄问他:“那是您女友吗?那是您仇人吧。”

    冲矢昴抿着嘴唇。

    俱乐部里的冷气开的很足,穿着短袖一走进来还冻的直起鸡皮疙瘩,长时间在边缘站着不动很容易感冒。但秋间澪在经过四十分钟拳打脚踢的发泄后,此刻汗流浃背,筋疲力尽的坐在长椅上,毛巾盖住脑袋也遮住了她姣好的面孔,低着头喘息不止,汗水顺着粘哒哒的发线往下滴,跟没关紧的水龙头似的。

    冲矢昴捡起一旁的外套搭在她肩膀上,她皱着眉推了推他的手,对方毫不退让的把她裹住:“当心着凉。”

    见她不再拒绝,他顺势拉开一小段距离坐在她旁边,解开缠在手上的靶子:“秋间,你在德国过的好像并不好。”

    “跟您关系不大。”

    此前那些放在他身上的特殊关注和明亮的目光都消失了,他在她眼中的独一无二性消失了,变成了和毛利兰、毛利小五郎或者安室透一样的凡夫俗子,冲矢昴对自己内心的烦躁不明就里,该怎么形容?

    像是之前原本不在意的手工制品突然被谁没收了,才恍然发现由于它是手工的,是不可复制的,是独一无二的,或许还是喜欢的,因而惋惜和在意,并且想再度从别人手里争取回来。

    他以前从来没对她用过平语。

    她以前从来没对他用过敬语。

    沟壑早就存在,只是现在情况颠倒了。

    “其实你过的好不好,从别的意义上来说和我关系很大。”他忽的抛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秋间澪充耳不闻,借着发线和毛巾之间的罅隙扫了他一眼,眼神萧索又疏远,比空调房里的冷风还要冰:“不论如何,今天谢谢您约我来这儿,我先去洗澡了,晚上有别的局。”

    “嗯,刚好我也打算去吃点东西。”

    她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狎意,目光幽邃,像是从海底洞穴里打上来的一束手电筒的光,光线逐渐随距离减淡,只在表面留下薄薄一层。突然撑起肩膀靠近他,手伸向他的脸。

    “啪——”

    冲矢昴挡住她的手腕,若无其事的问:“怎么了?”

    装吧你就。

    王八蛋。

    看谁更能装。

    她傲慢的发出一声“嗯哼”:“你脸上蹭上灰了。”

    “啊……可能是不小心。”他顺着她的话头继续下去,但心里已隐隐不妙,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为什么?

    那里露出了马脚?

    他几乎立刻盘算好了“冲矢昴”的身份被识破后的下一步棋——早在安室透起疑心时他就已经开始谋划后路了。

    预设最坏结果。

    谋求可行出路。

    他的一贯作风。

    两人在浴室门口分道扬镳,秋间澪甚至没有给辛苦一下午的陪练一个感激的目光,冲矢昴叹了口气,好难哄啊,大小姐。

    花洒稀里哗啦的冲刷着她疲惫的身体,热气腾腾的水雾下,纤瘦的身体朦朦胧胧的倒映在瓷砖上,肩膀和腹部两道肉粉色的伤疤和缝合痕迹横在洁白如玉的胴体上,狰狞可怖。秋间澪低着头,跟被水打湿后铮亮的地板上倒映出来的自己四目相对。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她懒得吹头发,慢吞吞的从浴室走出来,迎面撞上站在角落里玩手机的冲矢昴,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蓬松的灰橘粉色头发呈现出半干不湿的状态。

    短暂的空白后,她从懵懂状态中回过神,湿答答的头发散在额前,铺在背后,打湿了身上的衣裳:“您还没走吗?”

    “在等你。”他收起手机,拽过架子上的毛巾摊在手里,打算帮她把滴水的头发擦干:“去哪儿?我送你。”

    “我不用别人的毛巾,脏。”她皱起眉:“去涩谷。”

    “一次性的,不脏。”他的大手温柔的包裹住她的脑袋,轻轻擦拭着她的发线,毛巾仔细扫过她的耳廓,她不满服务,微微偏头一躲,让他把动作放的更轻柔了。半张脸都被遮住了,只露出小小的下巴和嘴唇,看起来像是被匠人精心护理的陶瓷娃娃,嘴唇饱满但不厚,唇峰清晰但没棱角。

    适合接吻。

    无意识冒出来的想法让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啊对……

    她帮琴酒给过他一枪。

    他把毛巾丢进垃圾桶,笑眯眯的说:“走吧,我送你去涩谷。”

    年轻人的精力真旺盛,十几个小时的航班,落地当晚就能活蹦乱跳的跑去风流快活。他斜了一眼一上车就抱着胳膊,大剌剌的岔开双腿,像滩胶水一样躺在副驾驶上闭眼小憩的秋间澪,对她装睡以避开和自己聊天的幼稚行为表示无奈。

    夜幕姗姗来迟,马路两旁早早亮起了霓虹灯,浮光掠影的斑斓在她白净细腻,如陶瓷般的脸上一晃而过,笼罩上一层难以揣测薄纱般的朦胧。

    冲矢昴泊好车,泊车员殷勤的迎上前来帮他开门,他看了一眼在副驾驶上昏昏睡去的秋间澪,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车厢里一片水一样的沉寂。

    他发现她的耳朵很玲珑,耳垂小巧,泛着红润的光泽,打了耳洞,但却没戴饰品,十有八九是嫌麻烦。

    正看的走神,车窗突然被敲响了,他打开窗户,白鸟信玄差点把半个身子伸进来:“哇——妖怪先生,我就说看这车眼熟,真的是你!”

    【妖怪先生】

    这个称呼真是陌生又熟悉啊。

    很快,他注意到了副驾驶上的秋间澪,疑惑的问冲矢昴:“她睡着了?”

    “本来睡着了,现在被你吵醒了,笨蛋小信。”她保持着原来的动作,闭着眼睛幽幽说。深吸一口气,她张开胳膊伸了个懒腰,露出腹部流畅的线条和纤细的腰肢以及一片白皙的肌肤上蜈蚣似的疤痕一角。

    “还不是因为等你等好久了。”

    冲矢昴向前微微探身,遮住白鸟信玄的视线。

    注意到他的动作,她轻轻挑了下眉梢,打开车门从狭窄的家庭车里钻出来,活动着久坐僵硬的肩膀和脖子,朝白鸟信玄扬了扬胳膊:“走吧,进去。”

    “冲矢先生,一起喝一杯吗?”白鸟信玄想他发出邀请,扭动着块头虽大但极其灵活的身体,吹了个干脆的口哨:“不醉不归的那种。”

    “好啊。”

    险些一脚踩空的秋间澪停在台阶上,回头瞪着笑眯眯的和白鸟信玄勾肩搭背的男人,小声咕哝:“有病吧你。”

    些许不自在。

    因为冲矢昴。

    娴熟的在暧昧的黑暗和闪烁的灯光里穿梭,聒噪的音乐震耳欲聋,秋间澪径直走向预留的卡座,熟悉的和不熟悉的上数三代名号响亮的年轻一代差不多二十几个人,左拥右抱的围在酒桌前,其实她根本叫不上名字,右边的男生是姓光源还是长源,左边的女生是明星还是画家,她一概不知。

    显然,秋间澪和白鸟信玄心知肚明,这些人里面根本没几个“朋友”。

    主角的到来引起了欢呼和掌声,她懒散的抬起胳膊招了招手,朝dj打了个响指,也不知道后者是如何在嘈杂当中听到她的指令的,灯光亮起来,整个酒吧里的顾客面露不解。

    她举起白鸟信玄递过来的酒杯向所有人不咸不淡的宣布:“晚上我请客,玩儿的开心。”

    欢呼声愈演愈烈,音乐也跟风浪一样重新拍过来。

    她斜了一眼被黑暗淹没的冲矢昴,偶尔一道光束打亮他的脸,他坐在沙发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骚动疯狂的年轻人。和秋间澪一样,他和这份喧嚣格格不入,不同的是他更像一个袖手旁观的大人,对孩子气的行为嗤之以鼻,他的归宿应该是偏僻巷子里不为人知的神秘角落里的老酒吧或者是响着巴赫或李斯特的咖啡馆。

    猜拳输了的人在喝酒。

    好像是姓泉,是某人的女伴。

    因为他听见他们起哄的喊她的名字。

    “泉!”

    “泉!”

    “泉!”

    一瓶威士忌瞬间见底。

    不要命的喝法。

    “泉,你要能在二十秒内喝完一瓶,我就给你二十万,如果能喝完两瓶就给你五十万。欸?什么?不愿意吗?今天这么高兴的场合你怎么这么扫兴啊,她肯定能喝啊,以前做过陪酒,我特意带她来给大家演示呢。”

    “够了。”白鸟信玄眉头微皱,站出来解围:“别难为女孩子,大家是来找乐子的嘛。”

    秋间澪默默嘬着酒,作为东道主她并没有挽救他人于水火的打算,脚步有些虚浮的站起身,冲矢昴看着她手边那支艾森尼亚微微皱眉:“我去趟洗手间。”

    “你没事吧,我陪你。”白鸟信玄连忙拉住她的胳膊,有了上次野座士一郎事件,他可不敢让她独自出门在外。

    她挣开他的大手:“陪你个头,留下来,别让他们惹事。”

    “可是……”

    “我去吧。”冲矢昴拦住着急的白鸟信玄,紧跟着起身。

    身体轻飘飘的,但意识还很清晰,五官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灵敏。

    突然有人冲出来抱住她,把她推到墙上,冰冷自玻璃瓷砖传来,扎着她的后背,她眼神迷离的打量着投怀送抱的男人,好像是刚刚酒桌上跟她献过殷勤的小明星,很年轻,很好看,很会调情。

    嗯……

    现在,吻技也很不错。

    他捧着她的脸,温柔的婆娑着她的嘴唇,仿佛那是一株必须精心照料的娇贵玫瑰,爱意从他的细致的动作中传递。

    可惜,这份爱意很快就消失了。

    秋间澪睨了一眼把他推开,害原本喝醉的少年趔趔趄趄的摇摆了好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冲矢昴,对他脸上笼罩的不可名状的黑气视而不见,唇上还留有余温,她伸手擦了擦嘴角:“您哪里来的这么大气性?”

    “不好意思,我原本只是想拍拍这位先生的肩膀,告诉他白鸟找他,一不小心劲儿使大了。”

    “哦——”她拖腔拉调的,明显并没有醉,背着手立到他面前,两人贴的很近,近到他能嗅到她身上甜到腻人的贵腐酒的香气,近到脚尖贴着脚尖,他低下头,如果再弯一弯腰便能吻上她的薄唇。她明明仰望着他,但冷意顺着星子般璀璨的眼眸迸射出来,显得气势十足,忽然,她像个精灵一样朝他露出狡黠的笑意,眼睛弯弯的,眉毛也弯弯的:“您是在嫉妒他吗?”

    “说笑了,是白鸟担心你,让我跟过来看看。”

    “好吧。”她接受了这份说辞,哼着没调的小曲,摇摇晃晃的把他甩在脑后,径直朝洗手间的方向走。

    她不在乎他。

    他说什么都不重要。

    凌晨零点,尽管是东京夜生活的开始,所有人都没玩儿尽兴的时候,秋间澪声称她已然困倦,姗姗来迟又提前退场,可见她在众多贵胄子弟当中独树一帜。

    没有参与狂欢的冲矢昴左手勾住秋间澪的腰,像抓着一只猫一样把她提溜起来,右手拖着醉醺醺的一遍一遍重复:“阿澪你相信我,你一定相信我,我跟你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可以为你赴汤蹈火,两肋插刀,男朋友都没你重要……”的白鸟信玄,脸色在扭过头,避开人群的瞬间变得铁青。

    现在的小年轻怎么这么烦人!

    他将白鸟信玄叠了又叠,一股脑的连塞带踹的填进后座。一米九的大高个适应性很强,很快为自己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趴在座位上,留着哈喇子开始打呼噜。

    冲矢昴拽着摇摇晃晃的秋间澪,撑着窗框,太阳穴一个劲儿的突突。

    他勾住她的大腿,用一条胳膊抱起她,为了寻求依傍,她纤细的手腕自觉勾住他的脖子,呼吸之间嗅到了他身上的烟味,她在他肩膀上瑟缩着轻轻咳了几声,夜风一吹,吹起她的衣角,她顿时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冲矢昴用空出来的手打开车门,小心翼翼的护着她的脑袋,把她放在车坐上,细心的拽过安全带,一偏脑袋和直勾勾盯着他的秋间澪四目相对,手里的动作稍稍停滞,又继续进行下去。

    “您心情不好啊。”

    喝了酒的缘故,她的清冷声音粘稠起来,斜斜的倚着靠背,眼神凄迷,映着夜色。

    意识很清醒,因为她对他的用词还是“您”。

    他虚虚握着方向盘,没有点燃引擎:“很开心能见到你这一面。”

    虽然她也只是坐在位置上一边喝酒一边看小丑演杂技。

    “是因为洗手间外头的小男生吗?”她微扬的嘴角显出一丝促狎。

    “卡吧”一声。

    安全带解开了。

    她隔着置物架,一只手搭着椅背,一只手撑在座位上,凑到他跟前,通过宽大的t恤咧开的的圆领口,能看到她清晰的锁骨和白色背心的边角。他没有躲,甜甜的酒气迎面扑来,她轻巧一笑,突然咬住他的嘴唇,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整个人都靠过去,挂在他身上,亲昵的像是爱人。

    藏在衣领下的项圈硌到了她的手腕。

    啊……

    所以一直穿高领衣服吗。

    理智很快摆脱了酒精的挟持,她握住他宽阔的肩膀,准备从这份意乱情迷的玩闹当中撤离。

    然而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似笑非笑的闷哼,扑面而来带着烟草味的男性荷尔蒙紧紧攫着她,他捆住她的腰,把她从副驾驶抱起来拎到面前,托着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挖出了他的秘密之后就想跑?

    哪有这么容易。

    小东西。

    “唔……”

    在猛烈的攻势下渐趋喘息急促,她闭着眼睛,脑袋一偏直直倒在他肩膀上。

    “怎么了?”

    他轻轻拍动她的脊背,平稳的呼吸在耳畔响着,他挑起眉梢,经常眯缝成一条缝的眼睛睁开一只,亮出翡翠一样清澈透亮的绿色眼眸。

    睡了?

    他不得不再一次下车安顿好她,试探性的伸手戳住她酒后泛起红晕的脸颊。

    戳你大爷!

    脑袋歪向一侧的秋间澪牙根痒痒。

    该死!

    这个披着妖怪皮的普通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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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南]拉普拉斯信条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十月阅读只为原作者Arrack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 第24章 Chapter.24(补+捉虫),[柯南]拉普拉斯信条,十月阅读并收藏[柯南]拉普拉斯信条最新章节 伏天记十月阅读最新章节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