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俭来找人签字时,发现卫迟的状态很奇怪。

    一个人臭着张脸靠在门上发呆,唤他也不应声,签完字就将板子扔到他手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只当他是又吃错了什么药。

    但当他推门而入,嗅到凝重得有些缺氧的空气时,了然地皱了皱眉。

    “和他吵架了?”他开门见山。

    燕识鸿眨了下眼:“和他解释了些事情,算不上吵架。”

    唐俭知道燕识鸿有个习惯,说话有隐瞒时就会眨眼。这会儿,两人争执的事算是石锤了。他见他的面庞病态而憔悴,不禁在心中把卫迟骂了个狗血喷头。

    “感觉好点了么?”面上,他仍维持着惯有的平淡。

    “好多了。”

    “想吃点什么,我出去给你带。”

    “还不饿,不用这么麻烦”

    “总要吃点的,要不先给你切点水果。”唐俭边说,边从旁边的果盘里挑了些橙,心思极好地剥皮切块,送到他面前。随后,自觉地搬了张折倚坐在旁边陪着他。

    “看你的样子,是有话要和我说?”

    “今天碰到个病人,来看心脏,哭着说自己快死了。”唐俭浅靠上椅背,展了展白大褂的褶皱,“我闻着他一身酒气,觉得有点问题,问他有什么不舒服。他说失恋了,心快疼死了,你们医生怎么见死不救。我说,这是相思病,建议去隔壁精神卫生中心挂个号笑了?”

    “挺有意思的人。”燕识鸿的眼和唇保持着弯弯的弧度,“是不是不太尊重人家?”

    “不是很久没见你笑了。”

    他本就想拿工作的趣事让他一乐,只是那春风化雨的笑意让他一时恍了神。上次见他如此舒展,已是太久远的事。

    燕识鸿盯着他看了会,说:“还是有话要和我说。”

    “真是骗不过你。”唐俭低下头来,“那件事,你应该和他解释清楚。”

    “他总要找到你不想离开rhq的原因,否则他疑心难消,你的日子很难过。上次是刀伤,这次是断骨,下次呢?你这几年折腾下来,身体往后还吃不吃得消,不用我提醒吧。”

    “唐医生真是医者仁心。”

    “我没在开你玩笑,你……不就是你妈的事么,有什么不能说的。”

    看见燕识鸿恍惚片刻,唐俭觉得自己大抵是猜对了,心里一阵松快。

    “老太太的病,包括之前尉迟峥特别照顾的事,他早就知道了。”

    “是你告诉他的?”

    唐俭绕开了回答:“他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但你亲口跟他讲明原因,对他来说很重要。这次仗着有伤把他气跑,下次就不会这么好糊弄了最后,吃亏的总归是你自己。”

    “他生气不是因为这个。”燕识鸿摇摇头,“是我可能在失去意识前,说了句不该说的话。”

    “就因为一句话?”唐俭回忆起那张臭脸,有些不解,“说错话,再说一句圆回去不就好了?你——”

    “所以……我骗他说失忆了。”

    “……”

    唐俭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好半天才问道:“为什么?”

    “人长大了,应该往前看。”

    他听不懂燕识鸿的回答,但听出了他想和卫迟断绝过往的决心。只不过,曾经朝夕相处的一点一滴随着时间的涓流早已溶血刻心地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想彻底清除那些东西,又岂有承受剔筋削骨的痛那么简单。

    唐俭叹了口气,无言地起身替人拉了拉有些凌乱的床被。

    “对了,我妈上次体检下来,是不是心脏有什么问题?”

    唐俭压紧被角的手一顿,眼眸撞上燕识鸿深沉的忧思。

    喉结滚动一下,他温和地回答:

    “很好,比我们的都健康。”

    燕识鸿母亲的手术很顺利。

    术后恢复得快,没有排异反应,更重要的,精神情况也暂时稳定。

    唐俭查完房,站在外头松了口气,正思索着下次怎么说服老太太别向他儿子提起手术的事。

    卫迟再次如瘟疫般闯入他的视野。

    唐俭故意装作没看见,与他擦身而过。谁料对方先一步将他拦了下来。

    “唐医生,这么巧——”

    “现在上班时间,卫总若有事,麻烦门诊挂号就医。”眼镜片后的眼神如冰雪,“天天在我院游荡,您很闲吗?”

    实际上,唐俭能察觉出他的疲惫,这几天总能见他深更半夜出现在燕识鸿的病房里,早上天不亮又匆匆离开。这会儿,是他存了心想让他不那么舒坦。

    “他母亲,最近情况怎么样?”

    “探病要去护士台那边登记预约。”

    “唐俭。”卫迟立刻沉了脸色,“不是她要找我谈谈么?”

    唐俭点点头,眼珠稍转:“她现在精神心情都很好,可以去找她。记得,说话耐心点,听到难听的话就当耳旁风,别和她计较还有,如果可以,劝劝她以后不要和燕识鸿提手术的事。”

    卫迟挑了挑眉:“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听到这事,肯定放不下心。”

    “是吗?”

    “卫迟,你还想用这点来威胁他?”

    “话别说这么难听。我为自己留后手,有错吗?”

    唐俭有些愠怒,不再有所顾虑,直接替燕识鸿挑明了话头:“燕识鸿唯一的念想就是他母亲,为了给他妈治病,他什么事都能答应。你也清楚她妈的病就是碎钞机,人在穷字面前,尊严情义什么都免谈!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无牵无挂,想离开扎根这么久的环境这么简单?用亲情来要挟他,你能不能做个人?”

    “你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啊!”青年低压的眉眼闪烁着浓浓的敌意,“这么着急替他说话,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你是不是有病?”

    “不是的话最好!我们两个的事,用不着你瞎操心!”

    “你!”唐俭气得脸微白,极好的修养让他忍住了咒骂,“行,算我活该,就不耽误卫总宝贵的探病时间。”

    “对了,后天我来给他办出院。”

    唐俭离去的脚步猛然僵住。

    “什么?”

    卫迟向他眄去一眼,嘴角微勾:“就是和你说一声。”

    “你这么做负责任么,肋骨断裂不是普通发烧!没有两周”

    “他也同意了。”

    唐俭不可置信地看向卫迟,看到的是一览无余的坦诚和淡漠,过热的大脑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不再多言,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拐角。

    很多事,局中人自己都不愿解开,他在一旁较真什么。

    唐俭发誓,再也不关心这两人的事了。

    再管,自己才是真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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