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场是所有赛车人的狂欢,只因为赛道上没有光,从起点望去是看不到的尽头,黑乎乎的一片,带着未知的刺激。

    “泽哥,还有五分钟就开始比赛了,你怎么这么迟?”程可逸揽着江泽的肩膀,直接带他去等待区,那里已经有了不少人。

    为首的是一个紫色赛车服的年轻人,黄色的头发,嘴里叼着根烟,抱着头盔站在摩托车前,在看到江泽第一眼后转移了视线。

    他就是在市赛获得第一名的赛车手,杨奎。

    年仅二十岁就获得过世锦赛的亚军,是未来摩托赛车场上的一颗新星。

    江泽看到了,他眸里闪过的不屑和厌恶。

    不仅仅是对他,是对整个私人赛场的鄙夷。

    “你看到了吗?”程可逸双手插兜站在他身边,语气狠戾:“教训他。”

    “呵。”

    江泽抿唇,带上头盔,开动发动机。

    随着枪响,六辆摩托车喷射而出。

    轰轰轰——

    昏暗的灯光彻底熄灭,六辆摩托车消失在众人视线,只有越来越远的发动机声在赛场上此起彼伏。

    私人夜场,考验的是摩托车手对于线路的熟悉程度。杨奎作为专业的摩托车手,这些对于他来说如同小儿科,根本不在话下。

    而江泽作为蝉联了很多届刘爷私人场的冠军,自然杨奎会将他当做第一个竞争对手。

    弯道飙车时,杨奎膝盖摩擦地面,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江泽上。

    速度加快,可就在下一秒,不远处的少年也加快了速度,消失在了无边的尽头中。

    差距太大了,他根本就追不上他。杨奎不甘心,速度拧到最大,可是他却连江泽的影子都看不到。

    在无尽的黑暗中,一声欢呼,江泽率先完成了三圈。灯光亮起,杨奎这才看到在终点的少年。

    他站在车上,头盔摘下,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他,像是在看不自量力的蝼蚁一般,宣告着他这个正规赛出身的冠军,不过是个loser。

    “不愧是我们小泽,足足领先了十五秒!”刘爷顶着大肚,手里还拿着啤酒,摇摇晃晃的走来,一副尽兴模样。

    他大手一挥,直接拍在了江泽的肩上,嘴里吐出的酒气让人恶心。

    江泽嫌恶的向后退了一步,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一共两万。”

    是微信收款二维码。

    刘爷结账很爽快,几秒钟的时间就到账了。江泽抬腿准备走,程可逸拦住了他,偷偷的指了指一瘸一拐向刘爷走过去的摩托车手。

    江泽认识,他是四号车手,实力与杨奎差不多。

    “我举报,一号车手私藏小刀!”

    一号车手就是杨奎。

    四号车手的腿就是用小刀划伤,赛车服被化开了一道口子,还在突突的冒着血,若是再深一些,直接会伤到筋。

    “赛车服都是事先检查过的,不会私藏小刀,你说这话,不就是说我包庇黑手吗?”刘爷拦着他的肩,醉醺醺的脸上带着笑容。

    笑里藏刀,明目张胆的威胁。

    “那监控呢?这么整齐的伤口,一看就是拿刀划伤的!刘爷,我不信你刚刚没看到监控。”四号车手不依不饶,拍开刘爷揽着他肩膀的手,瞪着眼睛吼道。

    他的天赋不差,也曾经是正规赛中的选手,不过和江泽一样,家里没有钱支撑他玩摩托,只能靠接私活勉强支撑这个爱好。

    “你有证据吗?”杨奎下车,摘下头盔,捋了捋凌乱的黄发。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拿出一根叼在了嘴边。

    “这伤口难道不是证据吗?!所有人都看到了你刚刚在弯道超车的时候碰到我的腿了!”四号车手完全不惧,指着受伤的腿嚷嚷,“再说有监控,翻出来就有证据了。”

    杨奎冷笑,看向刘爷的目光带着威胁,“刘爷,你们大家都看到了?”

    刘爷此刻的酒也醒了大半,乐呵呵的打圆场,“应该就是超车的时候被石头划伤的,怪我场子没清理干净。赛道太黑,难免看不清冤枉了好人,四号你也别生气,费用和赔偿我来付。”

    四号车手听到赔偿眼睛都亮了,刘爷不差钱,想必这赔偿也不会少。

    正准备就此罢休,后颈便被人捏住,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弯下了腰。刚刚消散的怒火噌的一下用上心头,“你他妈有病?!”

    他猛地抬头,看到的便是杨奎那张得意又嚣张的脸。

    “你冤枉我,难道不应该道歉?你给我磕一个头,我就饶了你。”

    他捏着他的下巴,视线却是落在不远处江泽的身上,像是对着他说。

    程可逸沉不住气,冲上前去拎起杨奎的领子,“你别指桑骂槐,别以为刘爷罩着你就能为所欲为,在老子这里都是放屁。”

    谁不知道他那把小刀是给谁准备的?要不是他和江泽差距太大,划伤腿的就不是四号了。

    “你是张强的朋友?”杨奎觉得他眼熟,一时间又想不到在哪儿见过。

    程可逸啐了一口,“我是他老大。”

    张强是市赛预备冠军,在训练赛时被杨奎用卑劣手段伤了膝盖,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也就是因为这件事,程可逸知道他手不干净。

    “若不是他现在在医院,你以为你能是冠军?”

    “那是他不中用,谁让他膝盖受伤了。”杨奎狡辩,不甘示弱的拽着程可逸的手腕,挑衅的盯着他,“你们没证据,凭什么说我伤人?!”

    “你当老子是瞎?弯道超车时就你跟着他,故技重施,你也就会玩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伎俩!”

    “你没有证据就血口喷人,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杨奎嘴角轻蔑,仗着他们没有证据反咬一口。程可逸看着这张欠揍的脸,忍不住一拳向他挥了过去,顿时会场乱作一团。

    可是拳头并没有挨到他的脸,反而被一个手掌握住,程可逸不可思议的看向江泽,不解的说道:“泽哥,你拦我做什么?”

    江泽松开了手,连看都不屑看杨奎一眼,语气散漫的说道:“这里是刘爷的场子,卖他个面子,等监控调出来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监控才是强有力的证据,四号选手也挺直了腰板,一脸赞同,“刘爷,监控拿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刘爷的身上,此时他的酒不醒也得醒,痛苦的揉了揉眉心,“哎呦,这这真不巧哎,监控给坏了,正准备明天修呢。”

    这个节骨眼上,刘爷怎么可能会把监控拿出来?

    他用手掌揉着脑袋,试图逃避这混乱的一切。

    没有监控,没有证据,谁都不能证明四号选手的腿是杨奎划伤的。

    杨奎这会儿又恢复了之前的嚣张,“怎么,没有证据吧!”

    他凑近程可逸,声音低沉,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承认张强和四号都是我动的手,但你有什么办法?没有证据,还不是要给我磕头?!”

    程可逸恨得牙痒痒,这次没有人再阻拦他,一拳打在了那张欠揍的脸。

    “你敢打我!”杨奎捂着脸,震惊的看着面前的人,却不敢还手。程可逸还在向他逼近,又一拳抡在了他的脸上。

    “刘爷,有人在你场子打架不管吗?”

    杨奎吃痛的倒在地上,捂着脸对还愣怔在原地的刘爷喊道。

    刘爷这才回过神,急急忙忙的按捺住发了疯的程可逸,“哎呦我的小少爷,您要打架可别在我场子打架啊。”

    程可逸是这一带有名的混混头子,家里有权有势,谁都不愿意得罪这么一个二世祖。

    刘爷虽然有钱,但也不想和他们关系闹得太僵。

    “祖宗们,咱有话好好说,有什么恩怨情仇去赛场外面去说,闹出了事也别和我牵扯上关系呀。”刘爷慌的拍腿,程可逸的拳头却还在挥。

    “这几拳是我替张强打你的,别以为今天的事能一笔勾销,你记住!你永远欠他一个市冠!”

    程可逸甩开杨奎,抹了抹嘴角,气愤的转身离开会场。

    刘爷看着狼狈的杨奎,暗暗的又给江泽转了一笔,低声在他耳边道:“对不住,刘爷我得罪不起。”

    杨奎和程可逸,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江泽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的名声砸了。”留下这句话,跟着程可逸的脚步离去。

    经过这么一出,大家都心知肚明杨奎到底有没有伤人,至于刘爷,能用一个手脏的摩托车手上赛场,足以让所有的私人摩托车手拒绝上他的场子。

    这一次是四号,下一次指不定是谁。

    谁都不想冒这个风险。

    凌晨三点的路灯已经熄灭,从平凯路西街到东街的距离不过是十几分钟。江泽破天荒地没有骑着他的摩托,反而是推着。

    “你不应该这么冲动的。”他语重心长道。

    程可逸揉了揉发青的嘴角,“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强子受伤就该揍这傻逼玩意儿的。”

    江泽比他冷静,淡淡的说:“那你也不应该在刘爷的场子打架。”

    程可逸停下了脚步,不爽的看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他这次的目标可是你!若是你再慢一些,膝盖受伤的说不准就是你!”

    “我这是为谁出头?嘶真没良心。”

    他抹了抹嘴角,这才发现伤口已经裂开,露出浅浅的血痕。

    江泽黑瞳闪过一丝笑意,笑中带着狠厉,“为了他受伤不值得,若是换个地方,他一拳都伤不了你。”

    刘爷的场子人多,众目睽睽下,江泽也不好为了他和刘爷撕破脸。但是出了场子就不一样了,江泽能帮他,他出手狠,动作快,程可逸也不至于受他那一拳。

    程可逸反应过来,烦躁的揉了揉脑袋,“谁知道那兔崽子看起来娘们兮兮的,竟然还敢还手。”

    “记住了,下次不会这么冲动了。”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路口逐渐变得宽阔,灯光渐渐的变得明亮,耳边还依稀能听到欢笑声。

    “平凯路东街”的灯牌远远的就能看到,红黄绿三色交相辉映,高高的石柱上缠着彩灯,从外往里望去俨然是一片热闹的市井街头。

    “小泽,这么晚了还来修车?”守着足疗店的王姨站在街道旁,惊讶的看着推着摩托的江泽。

    盛夏的蝉鸣被吵嚷声遮盖,王姨穿着紧身旗袍站在店门口,修长的手指间还夹着根烟。

    她刚三十出头,年纪不大,但是却是在这条街干了六、七年,也是这里的老人。

    江泽刚被程可逸带来东街时,正好遇到了一群混混在砸她的店面,一口一个“狐狸精”叫着,江泽没见过这种场面,只觉得一群大男人在欺负一个女人,二话不说便动了手。

    程可逸没拦住,江泽挂了彩,后来他才知道王姨为什么被骂,又觉得她活该。

    就这样结识了王姨,江泽没再替她出头,但也没有人再来砸她的店面。

    “刚参加了刘爷的比赛,准备去店里睡会儿。”江泽顿住脚步,程可逸从他身后冒出,笑嘻嘻的向王姨说道:“王姨今天没活?这个点不应该呀!”

    王姨白了眼调皮的程可逸,一双狐狸眼看向江泽,红唇一勾,举手投足间有一股成熟女人的魅力。“我是专门来等小泽的,推掉了不少生意呢。”

    程可逸的脸色一白,慌张的将江泽护在自己的身后,唇角的乌青在霓虹灯的照耀下愈发的明显,“可别啊王姨,泽哥缺钱缺的都快把裤衩子卖了,和您做不了生意。”

    “去去去,就会瞎说!”王姨推开程可逸,视线落在江泽身上,挑眉道:“听说你去了一中念高三?”

    “嗯。”江泽点头。

    “那就对了。”王姨脸上挂起欣慰的笑容,“一中好啊,听说不少重本都是从那里出来的。小泽你可要好好学习。”

    手指间的香烟被叼在了嘴里,王姨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是三万,就当借给你的读书钱。”

    江泽没有看向那张银行卡,反而将视线落在了她那白藕似的手臂,上面青痕遍布,新旧伤痕交错。

    王姨察觉到他的视线,不自在的搓了搓手臂,将他的注意力又转到银行卡上,“看什么呢兔崽子,接着卡啊!”

    江泽收回目光,“不用,我读书的钱还是有的。”

    “是啊,今天还赚了几万,泽哥还是不缺上学的钱。”程可逸揽着江泽的肩,调笑道:“我也是一中的呀,王姨怎么不让我好好读书?”

    王姨拿着银行卡拍了下程可逸的肩头,佯装生气,“你现在好好读书对于你来说已经没用了,小泽又不一样,聪明的呢,说不定努力这一年,就上重本呢?”

    程可逸无辜,“哎,这怎么还带拉踩。”

    王姨也不和他犟,直接拿着卡塞到了江泽的口袋,食指指向江泽,“你可别给我退回来,我这是投资的钱,指望着你考上大学给我利息呢。”

    江泽哑然失笑,口袋里的卡不知道为什么很烫。

    “我看到你下午还来修车,高三课程不都很多吗?好不容易去了一中,你可别荒废啊。”

    王姨仔细叮嘱着,又像是想到了从前,眸子里闪过一丝失落,“我那个时候没学上,更别提去一中这么好的学校里,要我是你,一天都呆在学校里不出来。”

    可惜她出身农村,十六岁便出来打工了。

    程可逸还想在说什么,江泽拉着他的肩,“知道了王姨,睡一会儿我们就去学校,一定会好好读书的。”

    有了承诺,王姨松了口气,店里传来粗中的男声,“人呢?去哪了?!”

    王姨笑着的脸一僵,只是一瞬便恢复了正常,“来活儿了,就不多说了,你们走吧。”

    说完,也不管别人的眼光,扭着腰便进了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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