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郎华苑外到沈执清坐的位置少说也有百步之遥,众目睽睽之下这要是跪着过去,不止自己的脸要丢尽了,还在沈执清乃至他身边的那个妾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几个后党的大臣互相对视了一眼,将求助的视线落在了君后雍玦的身上。

    说到底,他沈执清再怎么混账无礼,整个南梁的政局,还要靠他来撑。

    保这群蠢材还是保沈执清,雍玦当然选择后者。

    雍玦拂袖坐在了宴席最上首的位置,出了声,“既然丞相都开口了,那就磕吧。”

    此话一出,众臣心里瞬间就明白过来了雍玦的选择,一个二个哪里还敢再说什么,灰溜溜的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了过去。

    这结果,是沈执清早就料到的。

    他沈执清是病了,可他沈执清没死,想借机踩他去捧雍玦简直是做梦。

    几个人一磕一跪的叩拜到沈执清的跟前时,规规矩矩的给人行了大礼。

    怀中暖热,淡淡的药香从暖炉之中逸散出来,沈执清懒懒的靠在宴朝欢的怀里,低垂着眸子却是一言未发。

    几个人瞬间苦了一张脸纷纷告饶出声。

    “相爷我们知道错了。”

    “对对,我们再也不敢了。”

    “相爷饶命!”

    沈执清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挑眉,“还有呢?”

    几个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在反应过来沈执清说的是谁后,赶忙调转了方向冲着宴朝欢亦是磕了头。

    在几个人希冀的眼神里,沈执清没开口,反而是顺着那略显锋锐的面庞看上去,“宴朝欢,你满意吗?”

    朗华苑内的烛光从旁侧拢下来,将沈执清的一双眸子映衬的泛着光色。

    嵇宴低头敛去了眸中深色,伸手帮人拢了拢身上散开的衣服,没出声。

    若论他以前性子,这群人现在就不该在这呆着。

    宴朝欢的反应让沈执清挑眉,他转过身来,垂下眸子看了过去,“怎么办,我家宠妾还是不高兴。”

    嵇宴:“……”

    沈执清倒是惯会打他的名头。

    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心里皆是咯噔了一声。

    此时君后没说话,就明显是默认了沈执清的行为。

    如果今天没把人哄高兴了,只怕他们这条小命都保不了。这下哪敢还要面子,膝行了两步直接跪到宴朝欢的身边去。

    “宴公子,是我们不配,是我们多嘴。”

    “宴公子求您给相爷求求情。”

    磕头声一声接着一声的,额头不一会就磕出了血。

    今天说到底也是为沈执清举办的宴会,宴会上见血,终究是晦气。

    嵇宴眉头轻蹙,转过头来轻唤出声,“相爷。”

    对方什么都不用说,沈执清已知他的意思。

    沈执清坐起身,冲这几个人挥了挥手“行了,滚。”

    几个人如蒙大赦飞快的爬起身,让自己躲的沈执清远远的,保证不出现在沈执清的视线方才作罢。

    有了沈执清的撑腰,整个玉林宴上的众臣落在宴朝欢身上的视线就变了。

    这么看,沈执清对此人宠是真宠,喜欢也是真喜欢。

    至于为什么非要挑一个长的跟摄政王如此相像的人,谁知道呢?

    玉林宴正式开宴之前,雍玦举杯起身,“陛下久病未愈,将朝政交于本殿的手里。本殿实在是惶恐。这段时间本殿是生怕一个不留心做错了什么事情。此番丞相归朝,实乃是国之大幸,往后还望丞相能多多的助力本殿,为南梁多多谋划。”

    随着众臣起身举杯,沈执清方才拿起桌子上放着的杯子,举起,“为南梁,本相自是义不容辞。”

    不是为了他雍玦,而是为了南梁。

    他沈执清倒是分的清的很。

    雍玦视线从沈执清身上抽回,抿了一口杯中的酒。

    有了雍玦的开场,玉林宴这才正式开始。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周围一切都显得热闹不凡,唯独沈执清这冷清的很。

    可在嵇宴的印象之中,沈执清明明最是喜欢热闹。可现如今一身伤病缠身,安坐于此,倒成了一个孤岛。

    若换做是以前,就算是他沈执清病了,不会动了,他也总是能给人找来些稀罕玩意,让人开心。

    嵇宴第一次,不想看见这样的沈执清。

    他拢起了袖中的手,自打重新活过来后,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一个想法逐渐成型。

    他想沈执清真正的活过来,为自己而活。

    沈执清此时没心思想这些。

    体内因刚刚动用内力而导致的寒气正逐渐的流入到四肢百骸之中,手里的暖炉仿佛成了最后的热源,但纵然如此指尖上的血色也在逐渐的退去,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

    好冷,想睡觉。

    沈执清将指尖嵌入到掌心之中,刺痛让他的意识逐渐回笼。

    身子被人从身后扶了一把,他偏过头去,就正对上宴朝欢看过来的眼神,似在打量。

    嵇宴:“可还撑得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张脸,沈执清不想在宴朝欢面前示弱。

    沈执清嘴硬道:“本相没事。”

    嵇宴不信。

    眼看着对方就要握上他手指的同时,沈执清调整了内息,用内力将寒气逼退至一角。

    被宴朝欢执起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泛着淡红,有着被暖炉沾染着的暖意。

    沈执清:“你看,没事。”

    在宴朝欢的打量中,沈执清抽回了手。

    酒过三巡,端坐于高台之上的雍玦望着下方突然出声,“趁着今天丞相在,倒是有一件事,需得丞相拿个主意。”

    他就知道做出玉林宴这般讨好的事情一定不会是好事。

    沈执清摩梭着杯盏,敛去了眼底的恹色,“哦?君后说来听听。”

    “陛下病了许久,不见好。本殿想着怕不是染上了一些什么不干净东西。”雍玦声音一顿再次出声,“前些天本殿寻了宫外的法师来作法,那大师说是宫中阴气太重冲撞龙脉。”

    “这人四下一寻摸,就寻到了流云台。”

    流云台的三个字一出,沈执清握着杯盏的手蓦地一僵。

    流云台,原是开祖皇帝祈福祭天所用的祭台,后因先帝不信鬼神之道所以将流云台改建为宫室,成了摄政王嵇宴的居所。

    当年嵇宴原为北穆王世子,先帝去世之时,嵇宴受了金玉盟约辅佐新帝处理朝政。

    后来先帝顾念他辛苦奔波劳累就将流云台赠给了嵇宴。

    这个地方沈执清去过无数次,尤其是在冬日,湖畔雾凇皎洁,仿佛自成一片天地。

    沈执清自认为整个皇宫内没有比流云台更为神圣庄严之地。

    而今雍玦却说此地阴气浓郁,染了污秽,简直就是放屁!

    沈执清的手指放在杯子上敲了敲,就听见雍玦再次道:“流云台原是摄政王的居所,现如今摄政王薨了。本殿想着既然事关陛下的病,就决定将流云台改建做他用。”

    雍玦将视线落于沈执清的身上,“今日正好趁着丞相也在,不如丞相也给本殿拿拿主意,看看这流云台到底怎么办才好。”

    人走茶凉。

    雍玦之前与嵇宴对立,现如今忍了一年,迫不及待的想要将流云台改建怕不是因为这流云台只要在一天,都仿佛在时时刻刻都提醒着雍玦他嵇宴没死,总有一天还会回来一般。

    雍玦非要他来决策恐怕是觉得按照他与嵇宴的仇怨,这件事必然会同意,再加上他是百官之首,只要他应了,其余的人不会再说什么。

    此时就连坐在一旁的嵇宴都是这么觉得。

    沈执清必定会同意。

    然而沈执清的手指却停驻,抬起头来,“本相以为,流云台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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