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停下脚步,惊讶的表情稍显浮夸。

    “您忘了?我是你张妈呀,小时候我还陪你玩过呢。”

    说到这儿,张妈轻叹一口气,垂着眸子满是哀愁的说道:“也是,那时候你还小,肯定记不得了……”

    确实,就连伯父长啥样班念薇都有些记不清了,又怎会记得府里那么多的下人呢。

    “班小姐,他俩是班知县派来接你回去的。这里有你伯父的书信,你看一下……”

    扬知府将手中的信件交由小厮转递给了班念薇。

    班念薇见过几次伯父写给父亲的信,虽认不得十分,但是认个□□分是没问题的。这信上的笔迹确实像是伯父所写,就连信尾落款也是伯父常用的名字,“班淮南”。

    “我家老爷听说了二老爷的事痛心疾首,日夜惦念小姐安危,要我一定要尽快护送小姐回班府。”

    张妈瞅了眼门外的日头,眉眼间有些着急的样子。

    “天色已经不早了,我等还是要尽快启程才好…”

    说着,她轻步上前接过了班念薇挂在肩上的包袱。

    “信件可有问题?”

    虽然同朝为官,但扬知府从未与班知县有过交往,自然也就不认得班知县的字迹。他见班念薇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就多问了一句。

    “没问题。”

    班念薇摇摇头,她现在只想尽快回去处理父母的身后事,让他们早日入土为安。

    “没问题就尽快启程吧。”

    “多谢大人这几日的照顾。”

    “…河匪案还望大人还我班家一个公道,我班念薇定当一生感念大人的大恩大德。”

    班念薇双膝跪地,对扬州知府连叩三首。

    “快快请起,我自当全力以赴。”

    如果按照班念薇所说,这案子确实还有些疑点,但是圣上给的期限将至,若没有新的证据,他也只能定性为河匪劫财杀人了。

    只是这话,他怎好讲与班念薇听。

    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街头巷尾净是挑担卖东西的小贩,吆喝声一浪高过一浪。

    衙门前的拴马石旁停放着一辆有些老旧的马车。马车经过风吹雨淋,车漆已经斑驳开裂。出了府衙,张妈让跟在她身后的小厮上前解开了拴马石上的绳索,又从车后拿出一个踩脚的板凳放在车前。张妈搀扶着班念薇踩着木板凳上了马车,她每挪动一步,马车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在诉说自己已经年老体迈。

    班念薇掀开布角已经破烂的车帘,一股混杂着汗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微微聚了聚眉头,还是咬牙进去了,她已经没有任性的权利了。车内靠边各放着一张板凳,对门的板凳下有一个锁起的箱子,箱子旁边还放着两团花布包袱。班念薇找了张靠窗看起来稍微干净的板凳坐了下来。

    张妈探头进来,“坐好了吗?坐好了我们就出发了。”

    ——点头。

    小厮和张妈坐在马屁股后面,一声马鼻哼响后,马车耸动,车轮轱辘轱辘的转动起来。自北向南,穿过繁华的街道,马车赶在城门关闭前出了南城门。

    ——

    傍晚时分,贺延为清缴河匪一事来找扬知府商议。

    行至府衙门口就看见三个穿着同样款式的男女自称是班府的下人,来接班家小姐回府。门口值守的差役十分的困惑,“你家小姐已经被人接走了啊?”

    仨人面面相觑,年长者疑惑地说道:“没听说老爷还派了其他人来啊……”

    贺延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飞身下马,将手里的缰绳甩给门口的差役。“你们跟我进来。”

    他带着一个姓薛的护卫和班家三人直奔北面厅堂。

    扬知府正坐在案前的椅子上等他。见贺延匆匆而来,手里来不及喝一口的茶又放下了。

    “这是怎么了?”

    扬知府感到有些诧异,贺延是一个武将,平日里身边跟着的都是军士,很少会带着下人,更何况现在他身后还跟着个丫鬟。

    “班念薇呢?”

    “班小姐已经被班家人接走了呀。”

    “你确信是班家的人吗?”

    “……什、什么意思?”

    扬知府惊诧的盯着贺延,他已经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贺延眼神示意站在身后的三个班家下人。

    年长者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件和一块玉佩交给扬知府。

    “知府老爷,这是我家老爷的书信和信物。这个玉佩是班家兄弟才有的东西,老爷说小姐见了自然会认得。”

    扬知府慌忙打开信封,笔迹与上一封简直一模一样,只是落款处加盖了班淮南的印章。

    “不好!”

    扬知府明显慌张起来,冲到院中,大声疾呼:“来人呐!快!快去把王捕头给我叫来!”

    此时关闭城门的钟声在扬州城的上空响起,天越发的黑了。夜晚是最不利于追踪的时候,但是扬知府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谁知道经过一晚上会发生什么呢?

    贺延几个也跟着走了出来。

    “他们一共有几个人?”

    “两个,一男一女。男的瘦高,穿着青蓝粗布衫。女的臃肿,穿着银红袄儿,脸颊涂着胭脂。”

    “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特征?”

    “啊呀,我没仔细看呐……”

    扬知府十分懊恼的剁了一下右脚。

    贺延无语的叹了口气,厉声道:“你赶紧让府里的画师画几张他们的画像,让差役拿着画像去找。”

    “是,是……”

    河匪案还没个结果,眼下要是再把班志成唯一的遗子给弄丢了,别说他这颗脑袋可能保不住,就是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贺延正准备走,班家下人赶忙追上来问:“能带上我们吗?”

    “你们知道你家小姐长什么样吗?”

    三人尴尬的摇摇头。

    “添什么乱呢!”

    夜幕升起,月牙儿从东边窜出,白日里的喧嚣不在,街道重新投入黑暗的怀抱。贺延骑着他那匹毛色乌黑油亮的马儿穿街过巷,马蹄踏地发出急促的“哒哒”声。按照衙门口差役的说辞,班念薇一行人应该是从南门出的城。

    “站住!”

    守门的士兵挡住了去路,贺延于疾驰中拉住了缰绳。

    “咴咴——”

    马儿空中扬蹄,半空嘶鸣。

    “大胆!谁敢拦住贺将军去路!”

    跟在贺延身后的薛侍卫呵斥一声,守门的士兵这才看清是大名鼎鼎的贺将军,慌忙下跪认错。

    “天色太黑,不知是贺将军,还望将军见谅。”

    “你们今日可看见一男一女驾着马车出城?男的瘦高,穿着青蓝粗布衫。女的臃肿,年纪稍大,穿着银红袄儿,脸颊还涂着胭脂。”

    “有,车里还坐着个漂亮的小姐。”

    跪在后方的守卫有些兴奋的扬起头来说道。

    班念薇的马车经过南门时,正好是他当班。他昨日赌坊里输了钱,今早恰巧又被家里的婆娘发现,拿着菜刀追了他两条街才肯罢休。他正窝着一肚子气,那马车“吱呀吱呀”的发出刺耳的声响,简直就像是在嘲笑他。

    “停下!”

    他拦住了班念薇的马车。

    “怎么了,军爷?”

    张妈笑脸相迎。

    “车上坐的什么人?”

    边说,他顺着马背摸到马屁上,用手里的杆枪挑开了车帘。

    “哟,这么漂亮的小娘子是要去哪儿呀?”

    漂亮的女人只是看上一眼,都会叫男人觉得神清气爽。

    张妈赶紧从兜里掏出几两碎银来,悄无声息的塞到他手里,笑着说道:“这是我家小姐,赶着回去给父母送葬,还望军爷行个方便。”

    收了银子心情自然清爽了许多,随后他便放了行。

    “他们去哪儿了”

    “没说。”守卫摇摇头,又补充道:“出了城门就往西边去了。”

    “开门。”

    几个守卫听令赶紧让路开门。

    出了城后,班念薇透过车窗发现马车竟然掉头往西行驶,心中有了疑虑。

    “张妈,我们不是应该一路往南吗?为何要掉头向西走啊?”

    “小姐有所不知,前面的山道前几日发生了塌方,我们只能绕道而行。”

    “噢……”

    出了城,路就没有城里的青石板路好走了,再加上马车破旧,一颠一晃间“吱吱”作响,搅得班念薇头晕的厉害。她靠着车壁闭上眼睛,希望能小寐半刻。

    “快跑!”

    “念儿…念儿,快躲起来,坏人来了……”

    “你要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班念薇睡梦中听见母亲急迫的呼唤声,猛然惊醒,却发现是张妈在叫自己。

    “小姐?小姐……我们到了。”

    班念薇睡眼惺忪往车外看了两眼,两根高高的木柱上挂着一副牌匾,匾额上写着“临安客栈”。班念薇拿着包裹下了车,随着张妈一起进了客栈,小厮则自行拉着马车去了客栈后院的马棚。

    客栈很小,总共上下两层,上层有三间客房,下层是厨房,大厅和收银台。厨房在楼梯正下方,收银台则在进门处,大厅里摆放着四张桌椅。虽已是吃饭时间,店里也仅有一张桌子坐着两个人,桌子上摆放着一小碟酱菜和四个馒头。

    站在收银台里的掌柜一脸愁苦的打着算盘。

    “客官里面请!”

    见到有人进店来,掌柜立马笑脸相迎,从柜台里溜了出来。

    “二位客官,打尖儿啊还是住店呀?”

    “既打尖儿也住店。”

    “好嘞,这边请。”

    掌柜的笑脸顺着眼角爬上眉梢。

    班念薇和张妈在靠墙边的桌子上坐了下来,点了一荤两素,又要了三碗素面,三个馒头。正当班念薇有些纳闷时,小厮停好马车后也进店来,二话不说径直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没有主人家的允许,下人怎可随意与主子同桌而食。

    张妈看出了班念薇的不悦,“他不懂礼数,小姐别介意。”说着,抬手狠狠拍了那小厮肩膀一巴掌。

    那小厮怕是被打疼了,捂着膀子,扭头竟冲着张妈努起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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