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苏轻身体抱恙,后权落入四贵妃手中,清查后宫一事闹了半个多月,终于安静下来。

    薛窈巧回到月牙宫的第七日,元麒又宣白今仪侍寝。

    如今淑妃可正得圣宠,各宫里不敢怠慢,连过冬的衣服都是第一批送来。

    月容和月欢随白今仪去了,宫里还是薛窈巧做主。

    她带着月从去清点。

    月从有些诧异,自从上次那事过后,她都已经准备好赴死,没成想薛窈巧还愿意叫她跟着做事。

    宫门打开大了些,凉风吹得薛窈巧咳嗽了两声,她哑着嗓子吩咐:“麻烦公公了,请来库房。”

    刚说完抬头,就看见领头的公公,不是他人,正是柳巳。

    也有好几日未见了,他的笑越发和蔼。

    “姑娘嗓子怎么了?”趁没人注意,柳巳凑到她面前问。

    薛窈巧迈步拉开距离:“着了凉,过几日就好了。”

    柳巳若有所思:“第六个箱子是给宫女们的被褥,姑娘可以先抽出一床来盖着。”

    薛窈巧突然侧过身子反问:“公公有何事需要我?”

    无事献殷勤。

    月从刚从屋里出来,就看见薛窈巧合柳巳二人,站得不算太近,但头靠着头,胳膊碰着胳膊,很是暧昧不清。

    她也是听过薛窈巧与司礼监的太监是对食的传闻,当即偏过脑袋回屋子里呆着。

    柳巳感觉身后那道目光没了,才慢慢说道:“姑娘不是要看政王失势吗?从今晚开始,有的看了。”

    薛窈巧有些恍惚,想起那日在苏轻耳旁的密语,她一直以为苏轻位高权重,更有桃枝相助,要动她很难,没成想附耳说了两句话就能撼动心境,如此一人,仿佛也不是那么高不可攀。

    薛窈巧不理解,这苏轻究竟是有多爱元政,才能魔怔至此?

    真是苦了这一痴情女子,元政心里她万不及她心里的元政重。

    这世间女子,多问情字折磨。

    “知道了。”薛窈巧转身进了库房。

    柳巳吹了满脸的凉风,无奈摇着脑袋,小声抱怨:“还真是……”

    月从听见响声,从库房内出来,正好个薛窈巧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月从惊恐万分,当即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薛窈巧有些奇怪:“你怕我做什么?”

    怕就算了,为何如此惊惧?

    月从支支吾吾:“我我我……”

    薛窈巧欲伸手扶她,手却在半空中收回:“地上凉……咳咳……你快些起来……”

    月从这才埋着脑袋起来,刚刚跪得急,膝盖有些疼。

    薛窈巧微微歪头看了一眼:“我那你有药,你去我那……算了,你把第六个箱子打开,叫几个人来拿回去发了。”

    月从如此怕她,恐怕不敢去找她,薛窈巧想起那瓷瓶,还是柳巳给她的。

    月从连连称是。

    第二日下了场秋雨。

    白今仪沉着脸回宫,打发了月容和月欢,就叫薛窈巧进去。

    屋外小雨急急切切,屋内白今仪的心情也不逞多让。

    “娘娘,”薛窈巧给白今仪到了一杯茶:“这是刚送来的茶叶,应该比之前的好喝些,您喝一口,顺顺气。”

    白今仪秀气的眉头皱得一块:“你听说了?”

    薛窈巧无声地点点头。

    昨夜西北急报,荣书玉的援军被困茂城足足三日,也就是这三日,南方农民起义军首领黎玄斩下平州知府头颅,当即在平州称王,自称圣大王。

    朝廷不稳,战事可大可小,可两件事汇在一起,就是大事。

    于薛窈巧这种奴籍之人来说,谁当皇帝来说都一样,但对白今仪这个宫妃来说,的确是忧愁之事。

    “刘青呢?”富宁殿内,元麒揉了揉眉心:“他那边如何?”

    黄思贤正在揉肩,递一个眼神给一旁伺候的柳巳,柳巳连忙去找出折子,呈给元麒:“请皇上过目。”

    元麒展开折子,脸色终于缓和:“好好好!刘青不愧是我朝栋梁!待回朝述职之时,朕要给他加官进爵!”

    黄思贤连忙讪笑:“皇上英明!”

    柳巳默默把折子收好。

    “至于南方……这个黎玄究竟是何来历?”元麒眯着眼:“把罗问叫来。”

    黄思贤面露惊讶,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就掩饰过去:“是,奴才这就去。”

    黄思贤叫上几个小太监急匆匆地出了门。

    富宁殿,殿内灯火通明,柳巳上前,静默地抽了根灯芯。

    元麒终于觉得眼睛缓和了许多,淡淡地看了一眼柳巳:“你倒是贴心。”

    柳巳低头:“奴才本分。”

    元麒甩掉手中折子,抱手沉思:“罗问是谈门弟子,你说,他能为朕所用吗?”

    柳巳答道:“有何不可?他是臣,皇上是君,臣子为君王分忧,本就是臣子分内的事情。”

    “谈门之人,可不是人人都是你柳巳。”说完,元麒起身离开富宁殿:“去……”他看了一眼柳巳:“你来说。”

    柳巳笑了笑,朝外扬声高喊:“摆架万寿宫——”

    元麒惊讶地看着柳巳,低声道:“真是可惜……”

    他在可惜如此善读人心的人才,却不能为民做事,只能困在暗无天日的深宫之中,慢慢地耗死。

    柳巳自然是听了去,但他已经听太多了。

    秋雨停了下来,天仍旧灰蒙蒙的,宫内一片萧索。

    元麒敲着椅子,闭眼感叹:“五年了。”

    柳巳不接话,他自然知道,今年正好是谈以昭入诏狱的第五年。可是一介废后,即使皇上不愿意治罪,他又怎敢贸然提起?

    话语间,便到了姜太后的万寿宫。

    元麒拜见姜太后,母子颇为客气地寒暄了几句,姜太后便叫人唤姜云芳出来。

    姜云芳关了近半月,身上的生气都快被磨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张美艳的皮囊,她嘟嘟囔囔地行礼:“参见皇上。皇帝表哥,我不想嫁给政王表哥,我心里已经有……有其他人了!”

    姜太后脸色大变,显然没想到这半月没把人关明白,还越关越胡来!

    她不等姜云芳说完,当即拍案怒吼:“掌嘴!”

    “慢着,”元麒在一旁幽幽地说道:“太后何必动怒?且听云芳把话说完。”

    说完,他朝姜云芳点头示意。

    姜云芳得到允许,吐出一口浊气,继续说道:“云芳……在去年的宴会上与刘青将军私定终身,云芳此生非他不嫁!还望、还望皇帝表哥和太后姑姑成全。”

    姜云芳的声音越说越低,绕她再怎么不肯想事,都觉得此事不可能。毕竟圣旨都出去了,君无戏言,皇上怎么可能会收回来?

    可是她就是想搏一搏……万一成了呢?

    无人窥见的大袖下,姜云芳默默在手心里抠出一道一道的疤。

    姜太后摔了案上的花瓶,水溅洒在元麒的裙角上,柳巳连忙抽出手绢去擦。

    抽了一半柳巳才摩挲到手绢上绣有兰花,他手往旁边探去,拿了另外一块。

    姜太后已经走到姜云芳面前,只听见一声脆响,姜云芳白皙的脸上已有一张鲜红的巴掌印。

    姜云芳一声不吭,硬生生地扛过了脸上传来的刺痛。

    元麒塞了口桂花酥,仿佛在看戏似的。

    “逆女!今日哀家就替你父亲教训教训你!来人!”姜太后叫来身边服侍多年的姑姑:“拖下去,你知道该怎么做。”

    姑姑点头称是。

    姜云芳眼神开始慌乱,咬唇不言。

    “倒有几分将门之女的风范。”元麒吃完桂花酥,小声感慨。

    柳巳连忙替元麒擦手。

    当年东厂厂督罗伏青与李齐合作,扣下援军不发,云华侯姜枚一只能单骑走阜城,成就了一段传奇的同时,也没了下半身,当时的姜云芳也才六个月。是故,姜太后从此恨疯了宦官。

    “母亲息怒,”元麒上前扶着姜太后:“云芳还小,不识情爱,等她与元政成了亲,自然知道自己究竟喜欢谁了。”

    姜太后叹气:“皇帝还真是看得开……政儿呢?这几日去哪了?”

    元麒答道:“在西营练兵。”

    “练兵?”姜太后刚降下去的戾气又凸显了出来。

    月牙宫内。

    见淑妃房间熄了灯,小太监万宁从柴房内找来两根柴火,擦燃了丢在盆里,成了夜里唯一的暖光。

    “还真是敢!”月欢悄声威胁:“要是让小树姐姐知道,你肯定要被打板子!”

    万宁无奈:“打就打呗,反正你不能冷着。”

    月欢笑眯眯地侧耳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听什么?”

    二人身后一个声音乍起,借着灯笼里灯光才看清是薛窈巧。

    万宁连忙起身把月欢护在身后:“小树姐姐,是我怕冷才偷了这两根柴火来烧,你要罚就罚我一个好了,跟月欢没关系!”

    薛窈巧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流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也不知是柴火太盛还是怎么,月欢的小脸通红:“小树姐姐,我也有错……”

    “没有!”万宁打断月欢的话。

    自己话却又被薛窈巧低喝一声:“嘘!你要吵醒娘娘不是?”

    万宁连忙住嘴。

    “好了,罚你去巡视月牙宫一圈。”薛窈巧把灯笼塞到万宁手里,万宁有些不敢相信,薛窈巧只好催促道:“快去!”

    万宁看了一眼月欢,提着脚就出了门。

    月欢趴在门边,等不见了人影才堪堪收回目光,朝薛窈巧讪笑:“小树姐姐……”

    薛窈巧蹲在火盆旁边:“你们二人,多久了?”

    月欢脸更红了些:“还……还没跟他说……小树姐姐,你跟司礼监那位公公,是怎么定下来的啊?可以说一说吗?”

    “嗯?”薛窈巧迷茫地看着月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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