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
芮橙橙按照计划来到phosphene集团大厦门前。
大概是上一次闹得兴师动众,保安一见到她如临大敌,压根不允许她再踏进大厦内一步。
从保安各个严阵以待,以及大厦内严肃的气氛上来看,今天的确有重要的会议举行。
当务之急是确定景御究竟有没有出席。
徘徊大厦附近许久,趁门卫室里的保安打瞌睡的工夫,她溜进地下停车场一探究竟。
各种私家车一扫而过,内侧的一排高档商务车映入眼帘,都是平常生活中极为少见的型号。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肯定是那些集团高层,乃至董事会成员的专属座驾。
感慨着贫富差距,芮橙橙在一处角落发现了宾利慕尚的影子。
深蓝色的车漆映着顶灯的光源,宛如一抹月辉洒在无垠的海面。
她记得,这是景御的御用车。
嘴角隐隐展露笑意,芮橙橙的脑海中已然浮现了清晰的计划布局。
既然他在这,接下来就好办了。
芮橙橙坐在大厦对面的便利店内偷偷观察。
直到暮色四合才见一辆接一辆的高档座驾驶出地下车库,停在大厦门前接走了许多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一开始,她还担心景御会直接前往地下停车场坐车离开,但是看到眼下这种情况,她顿时有了底气。
毕竟这群人在社会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排场即脸面。
瞅来瞅去,她始终未能从人群中发现景御的身影,也没发觉深蓝色的宾利慕尚驶出车库。
开完会不赶紧下班,这家伙在忙些什么呢?
摸着咕咕作响的肚子,芮橙橙饿得前心贴了后背,干脆买下杯面充饥。
谁知面刚泡好,她正要拆开塑料叉子吃上一口,就看到深蓝色的宾利慕尚缓缓驶向大厦门前。
低头嗅了嗅香喷喷的味道,芮橙橙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抉择难关。
入夜后,集团大厦的保安人员大量削减,不似白天防守严密。
这无疑给了芮橙橙施展拳脚的空间和信心。
为了保住饭碗,饿上一顿也无妨!
须臾,她合眸哀叹一声。
忍痛撕掉膝盖上的创可贴,咬牙挤出一丝猩红,她抓起文件夹起身冲出便利店。
傍晚七点。
大厦内部归于寂静。
安排好下季度的执行重点,各位集团高层纷纷起身,恭送景御离开会议室。
由于董事长因病缺席,董事会的会议由他全权代理。
之后,连续三场会议连轴转,作为会议的重要发言人,景御的头脑始终条理分明,对每一条数据和市场定位清晰透彻,让人望尘莫及。
“景总,我按照上个季度的roi(投资回报率)拟出了一份需要撤资的计划方案,请您过目。”
杨漱追随在景御身后走入电梯,递上平板。
电梯门闭合,缓慢下落。
美目流转间,景御滑动平板上的资料,一丝不苟,看不出半分的懈怠。
直至审阅到资料末尾,他终是开了口:
“报社的情况怎么样了?”
“就反馈的数据内容来看,目前咱们集团旗下报社运营没有出现明显的异常迹象,每月仍在产生大量亏损,业绩也出现了部分下滑,但该集团出资的项目都汇过款项了,一分不少。”
杨漱如实的汇报令其眉心微锁,似是疑虑深重。
“个人账户的资金流动有问题么?”
“近期没有查到任何大宗消费记录,但二少的债款消了三笔,还未确定资金来源。”
“继续跟进。”
“是。”
随着“叮咚”一声,景御踏离电梯,将平板归还。
玻璃阻隔了商业街的繁华与喧嚣,将一束束鹅黄色路灯投下的剪影铺洒在大厦内堂,凝成一条冷色的地毯。
即使身处仲夏夜晚,钻入的暖风依然让人顿生凉意。
“景总,关于明天的慈善晚宴,我们这次的预算是五百万左右,计划全部捐入慈善基金,望您悉知。”
接过平板,杨漱一边操作,一边继续着汇报。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碎片化时间是用来刷短视频和娱乐消遣的。
但到了景御这里,碎片化的时间就是用来听各种资讯和汇报的。
“我知道了。”
语气隐隐透露着些许疲惫。
轻微颌首,景御迈入旋转门中。
挺拔的背影在玻璃折射的清辉中依旧带着几分冷逸的气场,却在商业街的霓虹光影里略显落寞。
杨漱紧随其后,为其推动把手。
门庭转动,深蓝色的宾利慕尚缓缓驶来。
景御轻捏眉心揉按,打算坐入车厢后座小憩片刻。
“嘭”——
一声惊天巨响传来。
漫天纸页倾洒而落。
惊吓中,众人一头雾水。
“发生什么事了?”
杨漱反应迅速,走上前敲了敲副驾驶的玻璃窗。
“这个…女孩…她她她……”
司机按下车窗,恍惚的面容尚未从巨大的惊吓中缓过神,说起话来也语无伦次。
看他手哆哆嗦嗦地指着车头的方向,杨漱绕到车头查看情况。
视野里,一名身材瘦削的女孩倒在宾利慕尚的车下。
她的双腿膝盖处皆有不同程度的擦伤,猩红的血迹顺着皙白的小腿滑落,不免触目惊心。
杨漱走近,错愕发问:
“怎么是你?”
“好痛呀……”
趁着保安给景御鞠躬送行的空档,芮橙橙原本打算在车停稳前贴上去碰瓷,利用本就受伤未愈的膝盖大做文章。
为求逼真,她特地拿文件夹砸了一下车前盖,结果没成想演技过猛,摔倒时没控制住力道,双膝磕地,鲜血直冒。
“我警告过你……”
“哎呀,流血啦!呜呜呜!”
不等杨漱把话说完,芮橙橙抱膝嚎啕大哭。
别说,这招还真管用。
“这位小姐,真对不起……”
司机师傅大惊失色,连忙下车向她赔礼道歉。
“景总……”
杨漱转头请示身后的景御,向来镇定的情绪在芮橙橙哭闹声中七零八落,只剩一地慌乱。
“送她去医院检查,调取监控落实责任。”
随着景御垂眸望向地面散落的纸页一眼,保安队长顿生寒意,立马唤人去捡,清理着大厦门前的脏乱。
而他立于旋转门前,面容在强烈的光晕下照耀得有些看不清楚。
与第一次见面不同的是,他褪去笔挺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浅色的衬衫搭配着深色的领带,并不轻浮,反而无比稳重。
挺拔的身材在明暗交织的线条里,莫名生出一众凛冽的气质,仿佛难以接近。
另一边,佯装委屈的芮橙橙一听,不得不在心里对景御直呼佩服。
这么混乱的场面,他居然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
果然不好对付。
“是,我马上去总控室落实责任。”
明确处理方式,杨漱转身欲走。
眼见他走向大厦内,芮橙橙连哭都顾不上了。
毕竟一看录像,计划不就露馅了?
这样下去不行!
“我、我没事!”
说时迟,那时快。
芮橙橙登时起身,箭步如飞。
众人难以想象,刚刚泣不成声的她,这会居然雨过天晴了?
只见她扯住赶往大厦内堂的杨漱予以阻拦,却不想杨漱速度过快,令她未曾留意脚下打了滑!
膝盖传来尖锐的刺痛,芮橙橙径直朝前方跌去。
刹那间,一股清淡的冷香闯入呼吸。
众人惊呼。
芮橙橙跌入某人的怀里,脑袋径直抵在了其坚实的胸膛。
待她平复心绪,抬头瞧去,一股突发的紧张感顿时蔓延全身。
视线中,檐顶冷白的灯光落在景御的发顶与肩侧。
如梦一般的不实感将她紧紧包围。
比第一次见面的距离还要近。
连他细密的眼睫都可以看清的程度!
目如寒星,面似雪月。
太好看了。
是那种此物只应天上有的好看。
此刻,她活像个木头人,呆呆地杵在原地。
心也像骤然被叩响般,咚咚跳个不停。
这种感觉很奇怪……
“抱歉!”
惊诧之余,芮橙橙离开景御的范围,连连退后数步。
万万没想到,发麻的四肢不受使唤,让她一个不稳,重重跌坐在地。
一时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芮橙橙双手撑地,粗粗喘息,脑袋像被蛊惑般一片空白。
正当她极力振作时,景御接过保安整理好的纸页,在众人的注视下走来。
他步履稳健,修长的腿只稍稍挪动两步,便已来到她的身前。
狭长而深邃的美目在递过文件前,扫过密密麻麻的资料一眼。
“还算详细。”
夏夜的微风带着一丝暖意拂过,想要温暖景御清冷的语气,却难掩拒绝的寒意。
“可惜,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采访。”
芮橙橙自然心有不甘,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资料,抬眸迎上审视的目光。
“我知道没有好处您不会答应,但这次听了我的筹码,您会动心的。”
短暂的对视,那双眼眸映着幽深的夜色,让她根本看不穿其中的情绪和想法。
没有回应,却未曾拒绝。
沉默间,杨漱上前:
“景总,和董事长约定见面的时间还剩二十七分钟左右。”
随着其提醒缓缓起身,景御睨过芮橙橙流血的双腿一眼:
“集团会支付你后续的医药费和赔偿。”
所以,自己还是被拒绝了么?
不行!
大概是头脑空白的关系,芮橙橙不受控制般,于一众错愕的目光下,忍住作痛的膝盖磕伤爬起身,扯住了景御的手腕。
“我不会占用您太长时间。”
加固掌间的束缚,她试图说服眼前的男人。
“你已经浪费景总五分钟的时间了。”
似是嫌恶,杨漱对她的发言嗤之以鼻。
“景总,我们必须马上启程。”
示意惊魂未定的司机交付钥匙,他顺势帮景御拉开后座的车门。
眼看景御即将坐入车内,芮橙橙大感不妙。
她断然不能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说什么也不能放弃!
“我手上有关于您亲弟弟另有图谋的证据!”
迎上众人惊诧的神色,只见景御脚步一顿。
隔着衣料,她明显感觉他腕间的力道绷紧些许。
“录音我带来了,您大可以自己听。”
留意到他的变化,芮橙橙果断松开手掌,恢复了平常笑意融融的模样。
而景御投来的目光,锋利得仿佛可以划破漆黑的夜空。
见他眸中厉色加重,芮橙橙掏出手机晃了两下。
“那么,尊敬的总裁先生,介意我耽误您宝贵的十分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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