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跪于大殿中央的周昭眉头皱起,这一世,渝州和兖州的叛乱来的要早了足足半月。

    难道和自己嫁入皇室有关?

    雁北关是大楚的一道天然屏障,也是大楚中原地区的最后一道屏障。

    若是叛军攻下雁北关,就如入无人之境。

    周昭呼吸一紧,掩于宽袖中的手指紧紧握在一起,额角泛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未央宫前殿之中,在镇北侯自动请缨之后,陷入了一阵沉静,每个人都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

    这该如何是好!

    今日镇北侯长女嫁入皇室,皇帝纳后,本是举国同庆的大喜事。

    可偏偏此时,叛乱起,镇北侯作为朝中大将,却不能亲眼见证女儿大婚完毕!

    不免令人唏嘘……

    “陛下!”

    蓦然,殿中一侧,一名年纪尚轻的官员出列,躬身禀告:“臣愿意跟随镇北侯即刻出征,平定叛乱!”

    这道声音充满少年意气,听起来也才不过弱冠的年纪。

    周昭心里疑惑,这人是谁?

    如此年轻,竟有这般勇气和魄力,自荐入战场。

    下一刻,淡漠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回响在这大殿之中。

    “好。”

    宇文潇坐得挺直,本是一张柔和,令人心生亲近的脸庞此刻却神情凝肃,透着专属于帝王的威压。

    只见他衣袖一挥,语速快了不少,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殿中众人的耳朵:“着令镇北侯为此次平定渝州、兖州叛乱之征中的主帅,勇毅侯世子谢纾凌为左将,调二十万大军,即刻出发!”

    字字铿锵,不容反驳。

    “是!”

    “是!”

    阶下两人俱高声应是,转身便踏出未央宫的门槛,快步朝外走去。

    周晟在跨出殿门的那一刻,已经略显浑浊的眸子望向伏跪于前面的周昭,面部肌肉稍稍抖动,视线不过停留了一瞬,就立刻移开。

    仿佛是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舍不得离开。

    随着两名官员的离开,殿中的气氛可谓凝重到了极点。

    如此大吉之日,竟出了这等事,外面的人还不知会怎样议论……皇后入宫第一日,便国家动荡……

    “哎!”

    殿中不少上了年纪的官员都低着头暗自叹气。

    不消一刻,已经有专门的宫人将那士兵的尸体拖了出去,那一块晕染了血迹的地毯也只能是稍作清理,暗红色血迹依旧留在上面。

    就在众人以为,仪式要中断,择日再行之时,坐于高位之人却是低声吩咐:“继续。”

    此时的周昭也正处于一片焦急之中,若是父亲今日就带兵出征,她怕是不能跟随,更何况战场之上,战机不可延误……

    她如何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前线?此战若是败了,后果……

    大殿之上,陆檀之宣读诏书的声音还在继续,气氛却和刚才全然不同。

    “……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三级;流人无名数欲占者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诏书宣读完毕。

    周昭回忆着前几日宫中来的嬷嬷教习自己的规矩,行了六肃三跪三拜礼,至皇帝面前谢恩。

    “臣妾周昭贺帝万年!”

    周昭的身影被隐没在周遭的大臣之中,显得愈发娇小,声音也如微风过箫,悠扬悦耳。

    宇文潇从帝座之上起身,行至她的面前,伸手接过关嵘递过来的玺绶,亲自递到她的手中。

    他眉目间还凝着郁气,看向周昭的时候却是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周昭感受着他宽厚手掌隔着厚重的礼服握起自己的手腕,温热透过衣料传递至肌肤。

    她顺着力度站起身,仰头和他对视。

    宇文潇对她微微颔首,便拉着她站在自己身旁。

    此时,百官皆跪地高呼:

    “陛下万岁!娘娘千岁!”

    这一句话重复了三遍,在未央宫的房梁之上盘旋,久久不能平息。

    此刻,镇北侯府。

    林氏已经收到了周晟临危受命,即将带军出征的消息,忙跑到后院,仔细收拾着他出行需准备的衣裳药品。

    还有那几身伴随了他半生征战生涯的盔甲。

    将将把这些必备的物件收拾好,周晟就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

    两鬓的白发在阳光下反射着银光,显得透明起来。

    林氏才因为女儿的出嫁哭了一场,又得知周晟出征的消息。

    在他进来的那一刻,便再也忍不住,扑到他的怀中,低声抽泣起来。

    他们夫妻二人,几十年来聚少离多。

    周晟每每出征在外,林氏没有一天是安心着过,她日日跪于佛龛之前诵经祈祷、每月定时放粮布施,就是为了积攒善德,保佑老爷平安归来。

    周晟见妻子哭得伤心,心中不由一痛,布满老茧的手掌有些不知所措地在她纤薄的背上轻拍。

    他是一介粗人,对于感情这种柔情蜜意的事情可谓是一窍不通。

    每次出征,其实他都很怕面对这样的场景,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一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夫人——”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停顿了一刻,又轻唤出声:“诗儿。”

    怀中的人一颤,抬头望着他,晶莹可怜的泪珠还挂在眼角。

    看着妻子这副与年轻时没多大变化的容貌,周晟心中暗暗叹息。

    自己已经被战场之上的黄沙淘洗得不再是当年长安城中的俊俏公子,他何德何能能够迎娶当初有着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的林诗为妻……

    嫁给自己之后,更是将他身边的大小事情处理得十分妥帖。

    自己却常年征战,从未尽全作为丈夫的责任。

    他不禁喉头一哽,“诗儿,等这次凯旋,我……”

    他说不出来了,在离别之际,所有的承诺都显得苍白无力。

    哒哒哒!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之声。

    片刻,便见一名银甲士兵跑到门前,拱手禀告:“侯爷!大军已集结完毕,只等侯爷点兵出发!”

    这一句话,将两人之间的缠绵悱恻尽数打破。

    林氏也止住了哭泣,从他的怀中退出来,指着桌上的大小包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老爷此行,千万小心,妾在京中,静候佳音。”

    周晟望着眼前的娇妻,她眼眶通红,鼻翼微扇,目光担忧又期冀地望着自己。

    周晟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拎起桌上的包裹,转身越出房门,“出发!”

    作者题外话:还有两章,应该在晚上,宝子们晚上再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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