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北关地势险峻,崇山峻岭,关口狭隘,易守难攻。

    周晟带兵驻扎在此地,每每敌方进攻,只是派出兵力防守,从不主动出击。

    关口下是一处三面围山的大山谷,渝州和兖州带兵驻扎于此。

    七月二十一,艳阳高照,尘沙在阳光下漫天飞舞。

    山谷之中,一片黑沉沉地军队集结,重兵铠甲,无数的兵器散发着阵阵寒光。

    “咚——咚——”

    两声鼓响。

    站在雁北关城楼上的谢纾凌见下面又开始击鼓进军,俊眉紧锁,抬手一挥:“准备防守!”

    这几日,下面那群将领带着士兵每隔半日便击鼓进攻,有时半夜还要来一次,打完就跑,从不恋战。

    谢纾凌日日守在城楼之上,这般被他们戏弄,少年心性的他早就忍不下了,但苦于兵少,不能冲下山去同他们痛痛快快打一场。

    山下。

    两名银甲将领坐于高头大马之上,仰头望着一批批冲上去的士兵,面色极为轻松,好似这里不是战场,而是一个戏台子一般。

    “吴将军,你说这周晟老了老了,怎么胆识也跟着变小了?咱们如此戏弄,他还能忍住不出击?”

    被称作吴将军的是渝州将领吴霖,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脸戏谑,“白山,你急什么,我就不信他们能守一辈子,只要出来一次,我们就能把雁北关打下来!”

    白山是兖州将领,渝州和兖州此番联盟,为的就是一举拿下中原天然的屏障——雁北关。

    因为周乾的伤势,周昭一行人足足不停歇地赶了三日才到达雁北关。

    当金甲禁军出现在雁北关时,百姓们还以为又有军队攻打进来,连忙歇店闭户,躲在家中。

    周昭坐于马车之上,看着城中四处逃散的百姓,面色不由沉了下来。

    “长姐。”

    周乾掀起马车帘子,低声问:“我们到了?”

    “嗯。”

    周昭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用力,转过头望向马车中的周乾,柔声道:“你把帘子放下来,今日有风,不要受了凉。”

    视线落在他空荡荡的左袖之上,周昭的眼里含了一抹杀意。

    周乾瘦了很多,也不过才几日的时间,原先在长安城中的那份稚气已经被消磨得荡然无存。

    他体型本就偏瘦,这几日更是消瘦得快,一张小脸的轮廓如刀刻斧凿一般鲜明,眸子中总是萦绕着深沉的死气,根本不像是不足十岁的孩童。

    周昭见他重新坐回马车之中,眼皮敛下,轻叹一口气,驾着马车朝军营之中走去。

    一百禁军跟在后面,直接将整个街道占满了。

    周昭凭借前世的记忆朝雁北关郡守府中行去。

    郡守海无忧一日前就收到消息皇后会亲自来,今早本该早早去城门口迎接,只是昨夜敌军突然进攻,一时间又多了许多伤员,他足足忙了半日才妥善安置好。

    从伤员营地中赶出来,周昭已经进城了。

    海无忧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匆匆跑到郡守府门前带领一众府官站着等候。

    不过一刻钟,寂静的街道之上,周昭的马车缓缓而来。

    海无忧连忙跪地,直到马车停在不远处,才高声呼喊:

    “皇后娘娘千岁!”

    “臣雁北郡守海无忧恭迎娘娘。”

    海无忧。

    周昭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嘴里呢喃着这个名字,上一世在此征战的记忆带着滚滚沙尘再次扑面而来。

    “起来吧。”

    周昭一跃跳下马车,走至海无忧身边,“我父亲在哪?”

    海无忧起身鞠躬:“回娘娘,侯爷正在府中书房,与右将军议论军情。”

    周昭颔首,转过身看向禁军,“董邢,在此地修整两个时辰,即刻返回!”

    董邢伸手抱拳,“娘娘保重!”

    周乾也掀开马车帘子,单手撑着跳下来,瘦弱的身子却异常挺拔。

    他单手背在身后,朝海无忧行礼:“海大人。”

    海无忧看着男孩,面露惊诧,关于镇北侯世子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也听说了,可亲眼见到还是震惊了。

    小小年纪承受如此痛苦,还执意要到战场磨炼,此等意志,非常人所能及。

    “世子。”

    海无忧恭敬地行礼,眸中满是钦佩。

    两人跟在海无忧身后穿过郡守府中长长的回廊,才来到府中的书房。

    书房之中的交谈声不断。

    海无忧上前轻叩几下门框,“侯爷,皇后娘娘和世子来了。”

    里面突然默了一刻,吱吖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穿着银甲的男子猛地跑出来,站在周昭面前:“昭儿和乾儿来了!”

    他原本面上带着笑容,却在看到周乾那空荡荡的袖子时一下阴沉了起来。

    他腰间还挎着刀,银甲之上有残留的血迹,顿时严肃起来杀意凛凛。

    海无忧见他们一家人团聚,默默退了出去,半个时辰前那敌军又进攻了,他还得去看看伤员情况。

    “先进去再说。”

    周昭看着面前男人的神色,低声道,随后跨进了书房。

    刚进去就愣住了。

    只见周晟躺在用木板搭成的简陋床上,满是褶皱的手指捏着地图,比在长安之时苍老了许多。

    他见周昭进来,抬手朝她招了招:“昭儿。”

    周乾跟着男人一同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此时的周晟,完全不像是驰骋战场的将军,反而是一名垂垂老矣的老者,没有任何锋芒。

    “父亲!”

    周昭和周乾同时出声,快步走到周晟身边。

    “您这是怎么了!”

    周昭不禁眼眶一热,心中更是充满了疑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上一世父亲没有这么严重,只是简单的身体不好而已。

    怎么如今……

    她突然扭头看向周云弘,急急问他:“表哥,父亲究竟怎么了!”

    周云弘面对她和周乾的探询目光,不由低下头,沉声叹气:“哎!”

    “伯父来雁北关的路上,遇到了刺。”

    “什么?!”

    周昭的心不由揪了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告诉她,若是她不来这里,难道父亲就打算一个人硬撑着?!

    “刺呢?”

    周云弘摇了摇头,咬着牙说:“刺是死士,他们一箭射中了伯父胸口下方,箭头淬了毒,又感染了之前的旧伤……”

    “我们抓到刺的时候,他们咬了牙齿中藏好的毒,什么都没问出来。”

    作者题外话: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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