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谷换了新的小管事,容安的日子便也跟着安稳许多。

    与新居所的室友们虽算不上关系要好,平日里倒也和和气气。

    只是虽然有了住处,可容安仍旧喜欢与弑天鹿呆着,身为兽谷中年龄最大的灵兽,它知道许多魔宫辛密。

    容安常常会在喂食时,问它有关傅平生的事,而弑天鹿吃了东西,便也会心情很好地与他说上几句。

    一来二去,容安便从它口中知道了不少有关傅平生后来的事。

    比如,当年他独自从禁林回来后,已然走火入魔,成了一个嗜血如命的大魔头。

    再比如,傅平生曾多次屠了旁人满门,是个不折不扣的坏种,三界中人皆对他恨之入骨。

    一切所为,都完美地符合了反派的形象。

    可容安闻言,却时常会因此皱眉。

    潜意识,他并不相信这些事是傅平生所为。

    “你觉得这些都是真的吗?”

    他往弑天鹿的饲料槽中放了一把新鲜的绿植,轻声问道。

    弑天鹿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一定。”

    容安眉头微挑,他以为小鹿会说相信的。

    毕竟,它整日都在被放血。

    弑天鹿垂头吃了一大口绿植。

    “这些事我也只是听说罢了。”

    “听来的,便皆是传言。”

    “活在世上,总要亲眼所见才行,不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容安一怔,转而笑着给它又添了一大把绿植。

    “也是,你说得对。”

    “多吃点。”

    弑天鹿见他给自己放了这么多吃的,刚要道谢,便又听容安说。

    “马上就要取血了。”

    瞬间,感谢的话全都噎在口中,弑天鹿望向他,呸了一声。

    只是这些时日下来,一人一鹿早已习惯这般相处,容安见此也不在意,只混不吝地笑了笑。

    等到这月十五,便又轮到了容安去送血。

    他带着玉壶去找白莺,可等到了凉亭处,却又被告知白莺在浴殿门口。

    紧赶慢赶地跟着引路者过去,却见浴殿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魔宫教徒,有魔宫的几位护法,还有一些侍从侍女,无论是谁,皆需在此等候。

    容安本想寻寻白莺,却未料到会先看到傅平生。

    他正独自站在浴殿门口,似是刚从魔宫外回来,浑身是血,就连衣袍都被染成了绛红色。

    而旁边的小侍女正小声嘀咕着,说尊上能独自一人去处理魔宫外暴动的妖兽,当真是实力非凡。

    闻言,容安下意识抬了头,却见傅平生也正看向这边。

    两人目光对视,他发现对方眸色比以往更深,宛如一潭深绿中点缀着血红的星点。

    看着那双眼睛,容安站在人群中,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而傅平生也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浴殿中。

    等他离开,殿外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容安身旁的小侍从更是伸手拍了拍胸口,叹息道。

    “希望今夜能过得安稳些吧。”

    容安看着手中的玉壶,眉头微挑。

    “今夜有何不同?”

    闻言,小侍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刚进魔宫的新人吗?”

    容安不欲与他多言,只垂眸应道,“对,我刚来不久。”

    小侍从这才了然地点了头。

    “难怪你会不知道。”

    他看了看身旁,刻意压低了声音,与容安耳语道。

    “咱们尊上一直都有心魔,且每月十五都会加重,还会犯疯病呢。”

    “行为怪异,吓人的很。”

    容安一怔。

    每月十五。

    当年他离开的时候,好像便是十五。

    小侍从虽然没有得到回应,却还在继续道。

    “我听宫里的老人说,每月十五,尊上总会莫名不见踪影,第二天又带着一身血回来。”

    “你瞧见这四周的阵仗没?全是为了今晚做准备,担心尊上疯病发作,无法控制。”

    容安看了看浴殿的大门,“那你可曾见过尊上疯病发作是何模样?”

    “没有没有,”小侍从连忙摇了摇头,“据说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他这般一口一个听人说,一口一个据传,容安虽一直在听他讲,可终归耳听为虚,不能全信。

    而傅平生进了浴殿后,四周的人便也开始忙碌起来。

    一个魔宫教徒过来寻到容安,开口道。

    “左护法正与其它护法一同布阵,无法抽身过来,特命你将玉壶送入浴殿。”

    “切记,东西送到后便即刻离开。”

    闻言,容安颔首应了声是,带着玉壶,小心地走进浴殿,而傅平生也在其中。

    他身上的血污已经清洗干净,眼下正穿着雪白的里衣,墨发微散,独自泡在漆黑的水中。

    四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线和流光闪动的阵法,看起来分外诡异。

    而在容安进来的瞬间,他便一直抬头看着对方。

    一双浓绿的眸子看起来毫无焦距,可落在容安身上时,却又像是茫然地打量确认着什么。

    容安谨记白莺的叮嘱,也不敢久留,将玉壶放在傅平生身侧,为他在玉杯中斟满灵兽血,递了过去。

    “尊上,您的药。”

    傅平生眼眸微垂,看了看杯中的血,却没有接下,反而抬手拉住了容安的手腕。

    容安心头一跳,却也不敢乱动。

    “尊上?”

    傅平生没有应话,只这样拉着他,与他对视着。

    两人这般僵持着,容安一直跪坐在浴池旁,双腿发麻,最后只得试探地将手往前递了递。

    “尊上,您的药。”

    傅平生看着他,并未有任何拒绝之意,容安便也大着胆子,将玉杯递到了他唇边。

    傅平生仍未松开他的手,却敛眉垂头,有些乖巧地喝了杯中的血。

    他的动作很慢,容安的手指也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的薄唇。

    软软凉凉的。

    只是这般喂药终归不适合,一些灵兽血顺着傅平生的唇角流下,划过有些苍白的皮肤,像是皑皑雪山上经过了一条血河,格外艳丽。

    偏偏当事人却只抬眸看着容安,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

    那些灵兽血划过他的下巴,有些滴落进漆黑的水中,瞬间泛起一阵烟气。

    容安一怔,虽不知为何会这般,却又担心这烟气对傅平生不利,连忙拿了旁边的绸缎布巾,试探般地帮他擦拭嘴角。

    隔着一层柔软的绸缎,他的手指抚上了傅平生的侧脸,而对方也似是忘却了两人间的过往,不避不让,任由他帮自己擦拭血迹。

    容安心中觉得怪异,却又暂时无法与系统交谈,只能等擦拭完血液后,才轻声道。

    “尊上,若是无事,属下便先告退”

    可话未说完,他便看到傅平生冲自己轻轻眨了眨眼睛,紧接着,他被对方拉入了水中。

    而那黑水虽看似可怖,实则只是温和的药水,似是有调养身体,清心明目的功效。

    容安冷不丁被拉下来,当即便呛了几口水。

    有人在水中轻轻揽住他的腰,在帮他稳住身体后,将他带入怀中。

    气息近在咫尺,带着些不知名的冷香气味。

    容安抿着唇,拿不准傅平生现下准备做什么,只能轻声唤道。

    “尊尊

    上?”

    刚呛了水,他的声音还有沙哑,傅平生闻言却慢慢垂头凑了过来。

    两人越发靠近,容安的心跳莫名紊乱起来。

    这时,浴殿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你怎么还在这”

    白莺的话还未说完,便看到眼前这一幕,瞬间一噎。

    傅平生被动静惊扰,抬头看过去,白莺赶忙半蹲下身。

    “属属下不知,还还望尊上恕罪。”

    她似是头一次碰到这种场面,声音难得有些磕绊。

    容安见此赶忙从浴池中爬出来,拿了玉壶,离开前,还不忘与白莺他们行礼告别。

    而他转身离开时,傅平生的目光却还一直黏着在他身上。

    容安出了浴殿的大门,湿漉漉的衣服碰到寒风,带起一片冰凉。

    他不受控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我需要了解一下傅平生的疯症是怎么回事。”

    系统闻言,应道。

    获取情报需要时间,请稍等。

    容安吸吸鼻子,应了声是。

    他转身走向兽谷,可回头时,却见浴殿四周已经布满了阵法,那些无数荧光,彼此交织辉映,形成了一座坚固的牢笼,而傅平生便是困在其中的囚徒。

    见此,容安心中虽有诸多不解,可系统还未获得情报,他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回去沐浴换衣。

    只是在沐浴时,他又止不住地会想起傅平生方才的行为举动,莫名心跳紊乱。

    等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衫后,他才迈步走向居所。

    只是返程中,魔宫的守卫突然森严起来。

    一路上,都不断有身穿重甲的教徒来来往往,他们四处巡逻,却像是在寻找什么。

    容安心中起疑,等回到居所后,才听到了同室的人讨论道。

    “尊上方才又失踪了。”

    “今夜是十五,没准尊上又去哪里大开杀戒了。”

    “虽不知是真是假,可我听说从前便有教徒,在十五这一天被杀了诶。”

    容安站在旁边听他们讨论,最后蓦然蹙了蹙眉。

    傅平生方才不是还在浴殿吗?

    那里被各类阵法环绕,应当是不容易出来的才对。

    这般想着,他拿起方才的湿衣袍,打算出去清洗一番,而临走时,室友又开口叮嘱道。

    “你当心些,莫要随意乱走。”

    容安知晓对方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闻言便笑着点了点头。

    “好。”

    他拿着衣袍出门,走到了居所后方的溪水旁,在这里居住的教徒们常常会过来清洗东西。

    容安半蹲下身,一边搓揉衣服,一边环顾四周,如今天色虽晚,可周围仍不断有人在来来回回地巡逻。

    而他们在这里巡逻,便意味着傅平生仍不知下落。

    容安洗完了衣服,拎着盆打算回去。

    只是在路过一处死角小巷时,却有人突然伸手将他拉入怀中,捂住了他的口鼻。

    容安瞳孔微震,那人虽松了手,却又将他钳制着,禁锢在双臂之间。

    瞬间,熟悉的冷香萦绕在四周,将容安彻底包围。

    借着皎皎月色,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尊尊上?”

    此时,那个旁人口中的嗜血魔头,正一身浅白长衫,风华绝代,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

    而傅平生见他诧异不语,便也微微歪下头,那清俊的眉眼弯成了月牙般的弧度,发丝还有些潮湿,应是未曾用布巾擦拭过的,此时蹭过容安的侧脸,带着些凉意。

    “尊上,你怎么在这儿?”

    容安开口问道,傅平生却摇了摇头,还将手指抵在他唇前,示意他噤声。

    容安下意识闭嘴,而两人身旁刚好经过了一列巡逻小队。

    他们手中举着火光,却映不进小巷深处,嘈杂的脚步声从身边不断经过,却越发衬得巷中寂静。

    而太过安静的环境,容安觉得似乎连自己的心跳都被放大了数倍。

    傅平生似有察觉,他垂眸看来,不禁眉眼微弯。

    两人安静地呆在巷子中,一直等巡逻小队离开,容安才莫名松了口气。

    他刚要开口,傅平生却已将他拦腰抱起。

    容安一怔,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子,傅平生见此,眉眼弧度更弯。

    他冲着容安轻轻眨了眨眼睛,一跃而起,却是离开了魔宫。

    而在旁人传言的熏陶下,容安本以为傅平生会带自己寻个地方大开杀戒,亦或是对自己动手。

    只是,他没想到傅平生会带他到凡界的街道。

    眼下似是什么节庆,街上人有许多,周边有花灯,面具,各类商铺鳞次栉比,小摊叫卖声混着附近的戏台声响,倒是一片热闹。

    傅平生行走在街上,看起来似乎很开心,唇角一直带着笑意,他一身浅白长衫配云靴,格外像是谁家的公子出来游玩。

    容安跟在他身侧,悄悄地与系统沟通着。

    傅平生每月十五犯疯症,会失忆,失语,夜晚症状最甚。

    失语?

    怪不得今晚无论是浴殿,还是现下,他都未曾听到傅平生开口。

    至于失忆

    容安想了想,冲傅平生开了口。

    “尊上,你知道我是谁吗?”

    傅平生歪了歪头,顿时笑着,他拉过容安的手,一笔一划地写道。

    容安

    容安一怔。

    这不是没失忆吗?

    可下一刻,傅平生又在他手心里慢慢写道。

    你方才一直说的尊上是何人?

    容安:???

    系统见此,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他可能真的对您恨入骨髓,才会连犯病时都还记得你。

    分析完毕,又担心容安趁着对方失忆做什么出格的事,它连忙尽职地提醒道。

    明日他恢复正常时,仍会保留今晚的记忆,请宿主不要做傻事。

    容安眉头微挑,不禁眸光微转,笑着小声应道。

    “好。”

    而当他与系统交谈时,傅平生却已拉着他到了家糖铺旁,还买了一串糖葫芦,递到他面前。

    吃吧

    容安一怔,看着那串糖葫芦,犹豫着咬了一口。

    如何

    山楂裹着糖壳塞在嘴里,容安点了点头。

    “好吃。”

    傅平生闻言便笑了,他直接俯下身子,从容安手中的糖葫芦上咬下一颗山楂。

    他含在嘴里,腮帮子微鼓,眼睛却亮亮的,像是在认真品味一般。

    嗯,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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