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道派出所的民警天天要处理这些傻逼事儿，脾气都好不到哪去，警局里面，犯事儿的凑在一起骂街，警察也凑一块儿骂街。
邵清速战速决地办完手续。
外面晚风有些凉。邵清穿得薄，衣服很快就被风打透了，他轻轻打了个寒战。
回去之后，他给祁灼一瓶阿萨姆当做这二十分钟的工钱……被祁灼换成了可乐。
“给大家宣布个事儿。”
早自习，刘强警告似的指了指偷偷吃早餐的同学，才继续说，“刚才收到学校一个通知，这次期中考试理科普通班总分第一的同学能被转到实验b班，所以大家都努把力，好好考。”
底下一阵轰动。
实验班和普通班是在中考招生的时候就固定了的，前两届都没有变化，这次可能是实验b空出一个人来，校长想把学校的招生排面填上。
实验班有更优秀的教师资源，更好的学习氛围，每周六会有竞赛加课。
从大部分学生的表情能看出来，都有点儿跃跃欲试。
但这个名额基本内定了。
邵清从高一下学期就没离过普通班第一的位置。
他发挥好的时候能跟实验a班的人旗鼓相当，对于这次的竞争对手来说是碾压式优势。
“老师。”有人举手，“什么时候期中考啊？”
“没定死，还是跟以前一样，十一月中旬。”刘强说。
两到三周的时间。
祁灼手搭在桌沿上，手指缓慢地敲着。
晨光洒在桌面上，把浮尘照得历历可数，余下的一缕光照在邵清的发丝和后背上。
头发被照成蓬松的棕色，看上去暖融融的。
祁灼发了一会儿呆，用食指指节轻轻蹭了一下。
凉的。
邵清回过头，看着他。
祁灼没说话，歪了歪头。
邵清也没说话，转了回去。
-
早自习和第一节课是连着的，终于等到下课，
“清哥，等考完给你办个送行会，咱举班出去搓一顿。”姬浩轩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火锅怎么样？到时候天儿冷了，一块儿涮大铜锅。”
“还不一定是我。”邵清说。
“那必须是我清哥啊。”姬浩轩一拍桌子，“必须的！”
“我看你就是想涮锅了吧。”有人笑着说。
“靠。”
邵清只是和旁边围观的一样抬头看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祁灼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啊，我也想涮锅了。”
他表情很轻松，鼓励中带了点儿期待。
邵清：“想涮放学涮去。”
“好主意。”祁灼说，“你去吗？”
“不去。”
祁灼跟往常一样，走廊里遇到了就嘴欠地逗两句，上完语文课拉着他问几道类似“红楼梦人物分析为什么不能分析脂砚斋”的傻逼问题。
化学课到实验室做实验。
都是课本上学过的，全班没几个老老实实做规定实验，都拿着药品瞎混合，有一桌差点把烧杯炸了。
邵清把调好的试管放回架子上，等待温度变化。
祁灼和他一组，这会儿还装模作样地把护目镜戴上了，低着头不知道在调什么有害物质。
中午没午睡，邵清困得看黑板都重影，泪眼朦胧地打个呵欠。
“哎。”祁灼伸着手，食指上划了一道三四厘米的血口子。
邵清一愣，醒了大半：“怎么弄的？”
“怎么办？”祁灼答非所问。
“先擦擦。”邵清掏了几张纸巾给他，“去医务室消毒。”
祁灼终于装不下去了，笑道：“你真信了？”
邵清看见了他桌上那几个瓶子：“……”
……硫□□加三价铁，生成血红色絮状络合物。
这玩意儿特别逼真，暗红色液体还能顺着手上的细纹往外渗。
邵清刚才真被骗过去了，他斜了祁灼一眼，晃着试管头也不抬地说：“是不是闲的。”
祁灼特别会自娱自乐，笑了好半天，才把假血洗掉。
他抓过邵清的左手：“手借我用用。”
邵清做记录用右手就行，默许了。
他的手型很漂亮，手指修长白皙，只是小拇指外侧有蹭上的油墨，显得有点不修边幅。
祁灼细看着那只手。
手背和指节上都有些细小的疤，不知道是搬东西还是打架时候弄的。
他忽然就不想在上面画假伤口了……
涂完硫□□，祁灼用尺子沾了三氯化铁，在上面慢慢画着。
是一个多巴胺分子式。
旁边的人没动，祁灼想了想，又添了个小笑脸。
“画完了？”邵清边写边问。
“完了。”祁灼松手，“好看吧。”
“嗯。”邵清敷衍地应一声，抬手看了两眼，“我擦了啊。”
“不行。”祁灼立刻说。
邵清端着左手，低头记笔记。
五分钟后他又说：“我擦了。”
祁灼摘了护目镜：“不行。”
见邵清十分听话地低头写字，他憋了几秒，还是没忍住笑出声：“不让你擦你还真不擦？”
“……”
邵清发现他这节课是真的闲，比半小时内在门口路过五遍的保安大爷还闲。
-
虽然大家都默认邵清会拿到转班的名额，但刘强的话也激起了一部分人的斗志。
姬浩轩和许涵抱在一起嚎，说要发奋图强考哈佛。
这俩人开始招揽人放学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窗边，邵清把这课化学笔记复习了一遍。
他听了一会儿周围吵闹的谈话声，有些出神。
邵清在笔记本的一角描画着，复制了祁灼实验室画的那个多巴胺分子式，把笑脸画在相同的位置。
“清哥！”姬浩轩忽然窜出来。
邵清手一抖，笑脸的嘴角往上一勾，变成了邪魅的歪嘴笑。
“干什么？”邵清抬头。
“放学去图书馆吗？”姬浩轩双手比划着，“你来营造一下这个，学习氛围，散播磁场。”
“不去了。”邵清说。
“哦。”姬浩轩自知劝不动他，识趣地走了。
夕阳西下，凉意顺着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冷嗖嗖的。
邵清把校服拉链一拉到顶，衣领抵着下巴。
该穿外套了。
“冷你关窗户啊。”祁灼走过来，把窗户合上了，“去图书馆自习吗？”
“不去。”邵清重申一遍。
“好好想想，再过三个星期就没机会了。”祁灼说。
邵清顿了片刻：“转班的有可能是别人。”
“谁？”祁灼反问道。
“谁都有可能。”邵清说。
“不可能，你就是最牛逼的。”祁灼像是在鼓励他。
邵清没搭茬：“哪个图书馆？”
“市图书馆。”祁灼指着窗户外面一个方向，“那边，不远。”
“一起去吧。”邵清说。
路上，姬浩轩还没翻开书就先被自己感动哭了，但一看这几个人就没怎么去过市图书馆，那地方自习室六点半关闭，等一帮人晃晃悠悠到了图书馆门口，已经是七点多了。
“我靠，大意了啊。”姬浩轩愣了。
“你……是不是傻逼？”方烨看着他。
“你不是也不知道闭馆时间吗！”姬浩轩感情饱满地哭了一路，结果图书馆门都没进去。
最后只能选别的场所，许涵推荐了肯德基或者麦当劳，被无情地驳回了，最后他们到了一家星巴克。
每个人都去旁边便利店买了一杯咖啡，坐到星巴克里喝。
十分叛逆。
大家都把书本摊开了，最积极主动的姬浩轩正对着数学练习册玩手机。
“你知道星星多重吗？”祁灼在公文袋里翻找着卷子。
邵清不知道他要干嘛，犹豫一下问：“雌性还是雄性？”
祁灼一愣，然后笑得头都埋在公文袋上了，他好半天止住笑：“我他妈问的是天上的！”
“哦。”邵清也笑了。
“八克重啊。”祁灼说，“有点儿幽默细胞吗？”
“为什么？”邵清还没听懂。
祁灼指了指星巴克绿油油的商标。
邵清：“……”
合着还是个冷笑话。
“写作业写作业……”祁灼坐直了，态度端正地把卷子铺平，“化学笔记本借我看看，课上光玩了。”
邵清把本给他，低头写数学。
过了一会儿，许涵问：“邵清你急着用笔记本吗？借我也抄一下呗。”
邵清点点头。
一个多小时过去，他的笔记被传阅了一整圈。
方烨甚至把前一个单元的也用手机备份了一份。
姬浩轩一边跟太监递东西似的用双手托着笔记本举过头顶，一边捏着嗓子说了句“谢主隆恩”。
这次扎堆学习效率并不高，但是聊得很开心，最后还一起开了局排位。
邵清没下载游戏，许涵直接把小号借给他。
稀里糊涂写完作业，赢了一局排位赛。直到天黑透了，家里人催着回去才散场。
灯罩前两天掉了，灯泡挂在有裂痕的天花板上，白光明晃晃的刺眼。
但这样更亮堂，少几分压抑感。
邵清坐在书桌旁，翻开化学笔记本。
忽然，他发现那个笑脸被人改过。
嘴角上盖了一小块修正带，歪嘴笑变成一个灿烂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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