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个人瞬间安静下来。
“都看着我干什么？”祁灼疑惑地说。
“没事儿，玩大冒险。”姬浩轩憋笑憋得五官都快错位了，“你待着别动，清哥，动手，趁他不注意。”
邵清也没搞清楚状况，他回头看着祁灼。
刚才他想把这张牌赖过去，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亲姬浩轩……但这个人换成祁灼就不一样了。
邵清忽然觉得亲一下也没什么。
这个想法转瞬即逝，当着这么多人肯定不行。
“啊？”祁灼拿起桌子上那张牌，“又撺掇邵清干什么……”
他最后那个“么”字没来得及说完就愣住了。
“让我亲你。”邵清解释道。
祁灼：“……”
大家又开始起哄，兴冲冲地重复喊“亲一个”。
“亲你大爷！”祁灼笑骂道，“强扭的瓜不甜啊跟你说。”
“是你瓜还是清哥是瓜啊？”姬浩轩拍着他肩膀。
“当然他是瓜。”
这帮人是不看他俩亲一个不会罢休了，接着撮合。
“快点儿，不许耍赖。”
“愿赌服输，亲手也行啊又没说必须亲嘴。”
“对对对。”
邵清无奈地看了祁灼一眼。
包厢里灯光很暗，彩色的霓虹光点从祁灼的领口扫过……他从脖子到耳朵都是红的。
祁灼还在强装镇定，开了罐冰啤酒喝了一口：“起哄没用，不亲。”
许涵马上转向邵清：“哥你要不要主动一下？”
邵清又瞟了眼祁灼红透了的耳朵，感觉再这么闹下去不行。
他拿起桌上夹酒水单的皮夹，挡在脸旁，朝祁灼凑了过去。
有酒水单挡着，两人的头迅速靠近了一下又分开。
底下瞬间轰动了，有吹口哨的，还有人跟返祖了似的叫了两声。
邵清放下酒水单。
他发现祁灼的耳朵更红了，脸颊也浮起一抹绯红。
“赶紧下一轮。”祁灼又灌了一口冰啤酒，“我退出，要不一会儿再让我亲姬浩轩去。”
众人一阵爆笑，许涵调侃道：“姬儿，没人愿意亲你啊。”
“滚蛋，我可有魅力了！”
过了两三首歌的时间，他们开始石头剪子布，输的上去唱歌。
祁灼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转动的光球。脖子上的红色已经褪了，只是刚才出了汗，喉结看上去有点湿。
刚才没亲上。
邵清就是装装样子，往他脸上凑了一下。
温热的鼻息扑在脸侧的感觉犹存。
祁灼一想起来就感觉耳朵又开始发烫，赶紧切断了思路。
……操蛋大冒险。
“上去唱歌！”姬浩轩朝他喊，“这首完了就没人唱了。”
祁灼现在听见他的声音就糟心，比个ok的手势走到点歌台旁边。
伴奏放完后，祁灼靠在沙发上举起麦。
现在接近晚上十点，邵清昨晚没睡好，有点儿困了。他听着祁灼缓慢慵懒的歌声，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了眼。
高音部分特别稳，甚至能炫个技。祁灼以前应该学过声乐，他这个水平很专业了。
一曲结束，邵清听见许涵在旁边喊。
“再来一首！来个炸点儿的。”
祁灼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行。”
“炸得外焦里嫩！”姬浩轩说。
前奏是平静悠扬的管弦乐，随着祁灼的声音响起，伴奏才变得很有节奏。确实很炸，伴奏动次打次的快把一包厢的人炸飞了。气氛跟酒吧似的。
正在大家全跟着伴奏抖腿的时候，歌曲进入间奏，祁灼撂下麦说：“切了吧。”
底下，姬浩轩张着嘴：“啊？唱挺好的啊。”
“后边儿不熟。”祁灼说。
“哦……”姬浩轩切了下一首，三个女生跑到立麦旁边等着唱歌。
沙发上，邵清一直闭着眼听他们唱，半梦半醒间，有人坐到他旁边。
那人用手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
不用想都知道是祁灼。
邵清困得睁不开眼，他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没动。
这时，祁灼的手又碰了碰他的指尖。
动作很轻，邵清有点儿不明白祁灼对他这么细致干什么。
邵清睁开眼，在周围昏暗灯光衬托下眼眸格外清澈。
他看见祁灼已经离开了，在往大门那边走。
看了片刻，邵清后脑勺往沙发背上一枕，闭上眼准备接着睡。
忽然，周身一暖，一件厚重的外套盖在了他身上。
刚才去拿外套了？
邵清再次睁眼，抬头跟祁灼四目相对。
祁灼半张脸淹没在阴影里，一片红色光点从他鼻梁上扫过。
“谢谢。”邵清看清了是自己的外套后，坐起来把衣服穿上。
“困了就先回去。”祁灼在他旁边坐下，“都十点半了。”
“包厢到几点？”邵清问。
祁灼在手机上查了查：“十一点。”
邵清点点头。
旁边俩男生举着麦在鬼哭狼嚎，听的人一边捂耳朵一边赶他们下台。
祁灼把手搭在腿上，指尖跟随节奏轻轻的敲打着。
邵清要转班这个事，犯不上难舍难分，只是隔了一层楼而已。食堂操场小卖部，一天见面的机会很多。
但是邵清不能坐在他前面上课了。
不能一抬头看到。
不能随便拍两下就跟打开开关似的转头问他有什么事。
不能看见他记笔记时抖出残影的笔杆。
祁灼很清楚自己是喜欢邵清的，但这种喜欢没有强烈到非要说出口的程度。
他还挺释然的，以前看电视剧里高中情侣又是私奔又是暗恋，现在他也有一段高中暗恋故事了。
又是打架又是翻墙又是一同对抗校园黑恶势力。
多青春。
回家时已经接近十二点。
祁灼拿钥匙拧开门，抬头看见沙发上一个长发女人的背影
他愣了一下，都忘了把钥匙□□。
女人回过头：“回来这么晚啊？”
祁灼又迟疑半秒才露出个自然的微笑：“妈，你什么时候来的？”
“请了个假从上海飞回来看看你们。”妈妈说着把电视音量调小一些。
祁灼低头换着鞋：“这次多待几天吧，我爸呢？”
“加班。”妈妈叹了口气，“你过来坐会儿，都想你了。”
祁灼抿了抿嘴，走到妈妈旁边坐下。
“是不是又长个儿了。”妈妈比划一下，“平时多吃点儿，光竖着长也不横着长。”
祁灼笑了笑：“长了，等比例长的。”
“保证八小时睡眠，这么晚回家几点才能睡？”妈妈继续念叨，“别跟你爸学，天天不着家的。”
祁灼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却不知道是偶尔加个班算不着家，还是半年才从外地回来一次算。
“本来就打算回来就睡的。”祁灼站起来，“妈我先回屋了。”
“行。”妈妈答应一声。
关上房门，祁灼没开灯，一片漆黑中换了身衣服，斜着躺在床上。
他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时不时轻声唱几句。
过了很久，玄关处发出关门的声响，应该是妈妈出去了。
祁灼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半。
大考结束只放松了两天，又要开始赶课本的进度准备结课。
周一晚自习结束，刘强在班门口扒着头喊：“今天好几个任课老师跟我反应你们太放松了！还有多长时间期末考试自己心里都有点儿数。”
底下一片唯唯诺诺的答应声。
姬浩轩眯着眼小声说：“咱上周五考的什么？寂寞吗？”
“也许吧。”祁灼把书包拉链拉上。
前面，邵清背上书包往后门走。
祁灼刚想跟上，他的动作顿了顿，又停下了。
“哎。”姬浩轩瞟了眼门口说，“你俩闹什么矛盾了？”
“啊？”祁灼看向他，“没有啊。”
“那你不跟他一块儿走？”姬浩轩说，“周五那天也是，就亲了个嘴都没怎么交流。”
……亲了个嘴还不够吗？虽然没亲上。
“我又不是天天跟他一块儿走。”祁灼弯腰把笔袋塞进书包，拉好拉链。
“其实我说舍不得他。”姬浩轩忽然有些正经，“是替你舍不得他……不对，是替他舍不得你。”
祁灼被他说蒙了，抬起头：“啊？”
“清哥还挺闷的，就不是高傲的那种闷，是与世隔绝的那种。”姬浩轩说着忽然拍了一下手，“然后！你就光芒万丈地走进了孤独少年的心。他肯定舍不得你。”
“……平时少刷点儿鸡汤吧。”祁灼背起书包。
确实，邵清的成长环境就像个畸形的模具，塑造着一批批奇形怪状的人。
但是邵清没有长成穿紧身皮裤的竹竿精，也没有长成像黄毛一样又怂又爱打的神经病。
不服输，不认命。
-
外面天黑透了，街边灯火通明人潮如注，到处是学生和家长。
邵清刚扫开一辆共享单车，抬头看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在四处张望，眼里全是泪水。
小女孩拿双手抹了几下眼睛，发丝被泪水粘在脸侧，她接着往左右眺望。
走丢了？
邵清犹豫着，目光一直跟着她，看着她经过自己身前又接着往远处走。
终于，邵清碰了碰小女孩的肩膀：“你家长呢？”
女孩回头望着他，绷不住了似的，豆大的泪珠往下滚，她抽噎着说：“我妈妈……妈妈走丢了。”
“那你爸爸呢？”邵清弯腰看着她。
“爸爸也，也走丢了。”女孩越哭越凶，使劲用手搓着眼睛，“……他们一起走丢的。”
“……”
邵清从口袋里掏了张纸巾给女孩。
这时，身侧一道影子靠近，邵清回过头。
“怎么回事儿？”祁灼看了看邵清，又低头看小女孩。
“走丢了。”邵清说。
祁灼在小女孩面前蹲下来：“你知道你妈妈的电话号码吗？”
“知道。”女孩抹了把眼睛，吸了吸鼻子开始念一串数字。
祁灼低声重复着她说的数字，在手机上点着号码，随着女孩往下念，祁灼的表情却越发沉了下来。
见他迟迟没有拨出去，邵清问：“怎么了？”
祁灼没回答，只是和女孩重复了一遍这个号码，然后语气柔和地问：“确定是这个吗？”
小女孩坚定地点了两下头。
祁灼站起来，把号码用微信发给邵清，他拍了拍邵清的肩说：“你打。”
“为什么？”邵清不解道。
“打完告诉你。”祁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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