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雨和雪都停了。
程穗推开窗,阳光丝丝密密落在她肩头。
看了一会外边,又重新回到床上,从窗边抽屉里拿出包裹严实的电话卡。
这是在苍南用的那张。
离开的时候,她想过,或许三五年之后,这张卡再上到手机时,会有一个电话打进来。
现实跟想象不同。
他提前了很久,这张电话卡也不必再等待。
取卡针放哪,她有些给忘了。
下床时手中电话卡没拿稳,竟从手中滑落,再去找就找不到了。
东西小,她快把整个床都抬起来了,也没找到。
又响起敲门声,程穗一个头两个大。
暂时放下找电话卡,去开门。
东西就是这样,你越找,它不出现,当你不找时,它就会出现在某个角落。
程穗这样想着。
楼下麻将机声音在响,今儿程母几个姐妹来玩,那快大半年没启动的麻将机开始活动起来。
赵姨来叫她下楼,说是陈宇来了。
程穗不情愿换了身衣服下楼。
陈宇的母亲也在,正是程母的上家,在程穗刚到楼梯口,点了她的炮。
程母推牌,抬眼看了一下她,“小陈在沙发坐着等你,还不快去,愣在上边做什么。”
“不碍事,让那小子多等一会。”陈母笑说。
“别惯她。”程母码牌哼嗤。
程穗低头看了会手机,走到沙发边,陈宇看见她,笑了一下,“你来啦。”
她不咸不淡嗯了一声,坐在对面。
茶几摆着一束郁金香,边上还有些奢侈品。
程穗扫了一眼收回目光。
“上次送的玫瑰看你好像不大喜欢,这回换了郁金香。”
玫瑰并非不喜欢,看人的。
如果是池朝,送朵狗尾巴草,她也喜欢的很。
这橙色郁金香美也美,程穗看着也没太喜欢,差点劲。
“谢谢。”她礼貌回道。
“你跟我不用这么客气,生疏。”他说。
程穗笑了:“本来也没太熟。”
陈宇脸色尴尬一瞬,默了几秒,转移话题,“今天天气不错,要出去走走么?”
本想着拒绝,突然想到出去后并不一定要一直跟他待在一块。
而且跟陈宇出去,孟树也不会再跟着。
他们都会很放心。
像在考虑,然后点头,“可以。”
陈宇站起身,走到那边霹雳哐啷打麻将的地儿,说了些话,然后过来说:“走吧。”
“等我一会,”程穗说完后上楼,给衣服挑了个包,还喷了香水。
离得近,陈宇对香水也敏感,他说了一番夸赞的话。
程穗听着,应了几句。
在车上时,陈宇问她想去哪,程穗也不知道,摇头说让他决定。
最后陈宇带她去了老城区,那儿生活气息足,近新年,对联摊子已经摆起来了,还有许多小零食,都是新年必备。
处处张灯结彩的,看起来热闹极了。
程穗下了车,风有些凛冽,刮着脸疼,围巾往上扯了扯。
这围巾她刚走到公馆门口,赵姨送出来,天冷,让她围着。
上次戴着出去走了一圈,放在椅子上掸着,赵姨又给拿去洗了一遍。
和她这一身很不搭,程穗戴上后也没取下来。
暖和。
现在全靠她颜值撑着,不然看上去还挺乱七八糟。
陈宇中途想过带她去专柜挑条围巾,程穗拒绝了,围巾而已,作用是保暖。
手上一温。
是陈宇握住了她的手,程穗没甩开成功。
不由有些恼,说:“陈宇,你放开我。”
陈宇没松手,反而说:“穗穗,那边有家古玩店,要不要去看看?”
“你先放开我。”她再说了一遍。
陈宇拉着她走,“店里挺多有趣的玩意,我之前来过。”
程穗没耐心了,“陈宇,你不要让我恶心你。”
陈宇顿住,风吹过了又来,过了半分钟,他松开了手。
“对面有家甜品店,我们先去那边看看,古玩店不着急去。”程穗拂了拂手。
过马路。
甜品店很小,两张座椅,现在没生意,刚好空着。
程穗随意点了点东西,她也不是为了吃。
程穗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陈宇,我觉得我上次说的够明白了。”
“我知道,”陈宇无奈笑了一下,“你不愿意靠近我,那我就来靠近你。你是笼子里的鸟儿,我也把自己关进笼子,陪你。”
“我不需要你这种自我牺牲,自我感动。”程穗看着他。
陈宇静了一会。
程穗接着说:“我们可以是朋友,但不能是恋人,夫妻,我知道我们有婚约,可那不作数,我本人都没参与过这一切。”
“当时你在国外——”
“我没有出国,”程穗打断他:“我有我的至爱,而那时候我正追寻着我的生命至爱。”
听到这话,陈宇只是苦笑了一下,他也不是没想过,所以心里承受能力还是有。
一个女人不愿意接受你,那大概率因为心中有最爱的人。
陈宇自认为不差,身边追求者没少过,可他谁也看不上,直到遇见程穗。
尽管那天见面不算愉快,她敷衍意十足,但还是让他开心了很多天。
后来两家父母有意结为亲家,陈宇更是开心到睡不着,连公司的下属都看出来他的喜事。
打趣道:“冷面总裁今天嘴角就没下去过啊。”
他在公司极少笑,保持严肃,话也很少。
从来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现在很难过。
他其实希望程穗可以瞒着他爱别人,这样他还能给她找理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桌上的热饮没了热气。
门口风铃响了又静。
店内的歌单从外语切换到了国语。
他说:“是因为他来了吗?”
因为他来了,所以你不愿意再和之前一样,你想逃出笼子。
程穗看着外面,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是因为我不想失去他。”
陈宇连入场券都没有过,他点了点头。
最后像是聊起家常一样谈起他。
“他也是平城人么?”
“不是,苍南人,你可能都没听过这地。”
是没听过,陈宇笑,“嗯,他很幸运。”
幸运什么?
程穗也笑了一下,幸运的该是自己。
甜品被不爱吃甜品的人吃完了,陈宇就是突然想吃点甜的,尝试一下这个味道。
释怀总是在一瞬间,但他清楚,至少这一瞬间他还释怀不了。
陈宇结了账,店内在放陈奕迅的一首歌,名字是什么,他忘了。
总之唱爱情的。
推开门,让程穗先出去。
门合上那一下,风铃声响。
陈宇站在路边,再看到程穗脖子上的围巾。
这应该是他送的,更可能是他亲手织的。
他摇头笑了笑。
这没有红绿灯,车少就可以过。
两个人走过斑马线,到了对面,车就停在不在远处,古玩店离他们也很近。
陈宇长舒一口气,“还有时间,你去拥抱你爱的人吧。长辈那边,我来应对,如果你们需要见面,我可以成为理由。”
程穗怔住了,她想说些什么,陈宇却要走了。
“我就不送你回去了。”
说完,在风里越走越远,汽车引擎声在街道响起,两道车轱辘印子就在那里。
-
道路空旷。
程穗从热闹的地钻了出去,这儿老居民区,很破旧。
两边都是楼层不过六七楼高的。
她走在左边的道路上,盲道上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自行车三轮车,大多都废弃了。
程穗前面给池朝发了一条短信。
但是对方并没有回。
在这条路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吧,手机收到电话。
她接起来,还没等她开口,那边先出声了。
“往右边看。”
程穗往右边看过去,行人三两个,几辆车停在那,除此之外,没什么。
刚准备收回视线时,池朝从一辆车旁走出。
老城区的一切都慢,还停留在上个世纪一般,树上结着红灯笼,风吹时,连须须都晃动慢。
隔着一条马路,他们望着对方。
电话那头很轻笑一声,说:“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你家在哪?”程穗歪头问。
“你身后那栋房子,六楼。”
程穗回头看了一眼,外层墙很多小孩子的涂鸦,看上去脏兮兮的。
似乎是意外,他怎么会住这。
池朝从对面走了过来,解答了她的疑惑:“便宜,老小区的房子便宜。”
这倒是,平城寸土寸金,市中心的房租都离谱吓人。
不过这有些偏了,交通只有公交,地铁还要坐七八个站,然后再走一公里才有个地铁站。
小区的环境一般,楼道阴凉,声控灯也坏掉了。白墙成了灰墙,小广告一层一层覆盖。
这儿比顾芸一那还要差些。
爬到了七楼,池朝掏出钥匙,拧了一下,开门。
铁门里面还有门,换了个钥匙。
屋外破旧阴沉,屋内暖色调为主,朝南,采光也不错。
客厅放了很多绿植,小阳台却空空的。
池朝房间收拾的干净,与外面相比,这儿是天堂。
有个小沙发,程穗换了鞋过去坐下。
池朝从冰箱拿了饮料,程穗扫过,看见里面很空,不像以前在苍南,冰箱里总是满满当当。
易拉罐开瓶声,汽水咕噜声,狭窄的客厅回荡着。
看着这间房子,跟苍南差了太多。
程穗喝了一口汽水,“习惯吗?在平城。”
“不习惯也习惯了,”池朝也喝了一口,“不喜欢这的天,又冷又干燥。”
“平城就这样,我也不喜欢。”程穗说:“之后还是回苍南吗?”
“不一定。”他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程穗侧开了目光,落在某一个角落,没有对焦,过了一会听见他说。
“看你去哪,我就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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